趁着夜色突围到楞严禅寺的朴炳珊、穆纯昌等官兵发现,寺庙其实已经被日军包围得差不多了。寺院外的草地间污血斑斑,近千名日军倒毙在外面。勉强冲杀进去的朴炳珊等人惊讶地发现,楞严禅寺和周围据点的东北军就两千人不到。“怎么才这么点部队?”朴炳珊吃惊地问张文清。
带着岸防团部分官兵撤到这里的喻诗航显得很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为了给这些和尚搬家!那些坛坛罐罐和那些破书破经浪费了我们足足一个营的兵力。”
张仲伟在旁道:“喻营长,我们要对诸位大师尊敬点。”
楞严禅寺号称东北四大禅林之首,是东北佛教文化的核心,因此,寺庙里珍藏的佛学经书很多,总计11000多卷典籍,另外还有很多佛教文物。在倓虚法师和禅定主持的请求下,东北军不得不抽调一个营帮助僧人们给楞严禅寺大搬家,把藏经阁里的所有经文书籍和一些文物古董、比较小的佛尊塑像以及一颗来自西藏的舍利子给带走。这个营的官兵们为了保护这些佛教经书文物,在日军包围中奋力地冲杀开一条血路,撤离了营口,一起走的还有倓虚法师和禅定主持的几个年幼的弟子,包括这两位大师在内,全寺绝大部分僧侣都自愿留下来,部分青壮年僧侣还被分发了枪械武器,跟军人们一起参加战斗,没参加战斗的僧侣们也帮助东北军抬运弹药、照顾伤员等。
张文清曾劝年近六旬的倓虚法师离开:“倓虚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您要是殉难在这里,那可是咱东北佛教事业的巨大损失啊!您还是快点离开吧!我的士兵会保护您稳妥离开的。”
倓虚法师微笑道:“身为出家人,早已不在俗世之中,有无这副皮囊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仲伟问道:“你们出家人不是不管我们俗事么?怎么还帮我们?”
倓虚法师道:“佛门弟子应有三大精神,大无畏、大无我、大慈悲。大无畏是无所畏惧,大无我就是忘却身家之我见,置自身生死于度外地去救护别人,大慈悲就是救苦救难,不能任凭强暴残害弱小,不能眼见生灵被摧残而无动于衷,不能忍听伤者之哀呼惨号而置之不理。况且,国若破,黎民必涂炭。协助军队保卫国家也是我佛慈悲为怀、积德行善的一种形式啊!”
日军在对楞严禅寺展开进攻后,坚守这里的东北军殊死反击,受伤的东北军士兵鲜血淋漓地、连续不断地被抬进寺里,僧侣们在倓虚法师和禅定方丈的带领下全力地帮助医护兵救治伤员。战死或伤重而死的士兵遗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佛堂里,倓虚法师和十几位年长的和尚逐个地给战死的东北军士兵念经诵佛以超度亡魂。震天的炮火爆炸声和双方士兵的吼叫喊杀声中,庄严的诵佛声持续不断。战斗中,曾有一发日军炮弹落入佛堂,当场炸死了包括倓虚法师大弟子智眼和尚在内的三名僧侣。倓虚法师忍住悲痛,亲手把阵亡的弟子和阵亡的东北军士兵放在一起,继续在炮火流弹中安之若素地为亡者虔诚念佛,这让张文清、喻诗航、张仲伟等军官无不肃然起敬。
南无阿弥陀佛的颂佛声和狼嚎鬼叫般的日语嘶吼声中,不断涌向楞严禅寺的日军犹如一批批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东北军的十几个机枪阵地和迫击炮、步兵炮阵地刁钻地卡住日军进攻这里的必经之路,暴风般的子弹和冰雹般的炮弹给日军造成了重大杀伤,日军迅速把东北军的这些机枪手和炮手作为重点攻击目标。东北军的各个火力阵地上,机枪手阵亡了,弹药手接替上,弹药手阵亡了,观察手再接替上,前面的士兵倒下去,后续的士兵前赴后继。
“杀鬼子呀!”东北军士兵们的怒吼声滚雷般地回荡在楞严禅寺上空,雨点般的炮弹中,被炸飞的日军横七竖八地为东北军士兵们免费表演起空中飞人,然后血淋淋地在地上摔成了一坨又一坨的c、l、s、u等各种奇形怪状的英文字母形状。死人堆间,鲜血淋漓的日军伤兵蜷缩着变了形的身躯痛得死去活来,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嚎声。在寺院外第一道战壕里的东北军士兵们给予日军重大杀伤且难以继续支撑下去时纷纷撤退,随即跳进后面第二道战壕里朝着扑来的日军继续猛烈开火。一批批躲闪不及的日军立刻被子弹射穿身躯,一股股殷红色的血水从酒杯大的弹孔里喷射而出。东北军的辽一式步枪在射程上和精度上稍微逊于日军的三八式步枪,但因为子弹贯穿性不如后者所以杀伤力大于后者,被击中的日军大多数不会被子弹射穿身体,而是被子弹在身体内翻滚搅动从而受到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