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座且慢!”佟麟阁火急火燎地道,“你不能这么做呀!大战在即,你要是这么搞,部队会陷入混乱的!大批中基层军官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撤职,既会导致调度失灵、指挥不畅,也会导致士气受挫、军心动荡!请你三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点?”刘翼飞冷冷地道,“但这个后果总好过你和你手下那些人在关键时候临阵倒戈!安东已经丢了,凤城不能再丢了!”
佟麟阁一下子热泪盈眶:“刘军座,我虽然并非东北嫡系出身,但我感怀张少帅的收留器重之恩,加上眼下这场大战是抵御外辱、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关乎国家利益和民族大义,我怎么会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异心!刘军座,你我共事许久,你难道真不了解我佟麟阁究竟是个什么人吗?”
刘翼飞陷入沉默犹豫,他虽然因为佟麟阁并非东北军嫡系出身而对其十分“看不对眼”,但他在内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佟麟阁确实是位非常优秀的军人。佟麟阁既爱兵如子又很善于练兵,他常对部下官兵们讲述历代民族英雄的事迹以培养官兵们爱国爱民的精神,在训练和作战时,他严格做到“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对犯错误的官兵,他一律不准进行肉体惩罚,多以包容感化为主,但凡认识到错误并决心改正者,便不再追究了,不仅如此,佟麟阁对其部队驻扎地区的民众也非常关爱,他为官清廉,多有德政,常常微服出访、体察民情,同时严格约束部下军纪,严禁部队扰民,更难得的是,他个人生活非常简朴,顿顿小米面窝窝头,外加萝卜咸菜,一星期才吃一次荤菜。在加入辽系后,佟麟阁多次感慨“打中国人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的内战真的没有意思,我辈既身为军人,就应该在张少帅的领导下前赴后继地投身对外战场”(张学良向来对打内战没什么兴趣,始终把对日作战作为东北军的第一战争目标,这让佟麟阁等很多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他的影响),辽日关系恶化时,佟麟阁在公开场合慷慨激昂地道“只要张少帅下令抗日,我佟麟阁如果不身先士卒,君等可来我家,挖我两眼,割我双耳”,闻者无不为之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扪心自问,刘翼飞还真没发现佟麟阁干过什么反叛辽系的事,另外,佟麟阁深得军心民心,在这个时候把他逮捕并把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些军官都撤职关押,毫无疑问会严重地影响到部队的战斗力。
“佟兄,我个人是愿意相信你的,但是…”刘翼飞语气软和了很多,“军国大事,不容个人私情和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又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委屈你了,先把配枪交出来吧!”
佟麟阁神色痛苦地看着刘翼飞,慢慢地抽出腰间配枪,递给了从刘翼飞身边走上来的曲吉东,然后忍不住声泪俱下:“麟阁日盼夜盼,盼的就是跟日寇外敌交战的这一天!如今,岂能有心杀敌、无力报国?铸宇,我别无所求,撤职也好、降职也行,只愿以普通士兵身份上阵参战,还请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言罢,他抬起右手,“这手,要用来对敌开枪呢,不能毁伤。”然后抬起左手,猛地把小拇指塞入口中,在刘翼飞等人发愣没有回过神来时,已经硬生生地把左手小拇指咬断下来。——刘翼飞字铸宇。
“佟兄!”刘翼飞大吃一惊。
佟麟阁吐出小拇指,他满嘴是血、眼含热泪地看向刘翼飞:“铸宇兄…”
刘翼飞心头震撼地看着佟麟阁,然后叹口气,上前拍了拍佟麟阁的肩膀:“走吧,咱们一起打鬼子去!吉东,把枪还给佟副军长。”
曲吉东肃然起敬地用双手捧着佟麟阁的配枪递还给佟麟阁:“佟长官。”
佟麟阁接过配枪,旁边有副官扯过纱布绷带把佟麟阁左手包扎好。刘翼飞对现场众人大声喝道:“走!干鬼子去!”
凤城郊区远处,飞沙走石、风雷滚滚,大批日军已经兵临城下,是日本陆军里战斗力仅次于第二、第六师团的第五师团。
第5师团师团长二宫治重中将对这场战斗感到很不以为然,在率部渡过鸭绿江和一路北上后,他沿途所见都是“满洲军兵败如山倒、混乱不堪、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之类场景,这使得他在内心里十分蔑视东北军的战斗力,“两年前,关东军之所以吃了大亏,只是因为关东军没有做好准备、实力不足、仓促应战以及满洲军卑鄙无耻地偷袭关东军的结果,如果进行堂堂正正的交战,满洲军根本就不是帝国军的对手”“在帝国军的无敌武威前,满洲军只是一帮一触即溃的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怀着这样的想法,二宫中将不想在凤城浪费太多时间,他急于前去参加“真正的大战”,甚至希望自己的第5师团成为第一个把太阳旗插到沈阳上空的日军部队。因此,二宫中将在开战后非常不耐烦地对部下的旅团长、联队长们命令道:“速战速决地解决战斗!不要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帝国军对满洲军的全面绞杀已经开始!第二、第六、第十六师团已经去了,我们第五师团不能落在他们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