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列林市
白色的柔软大床上,安东尼喘着粗气从孟青身上下来。他去到浴室洗漱,出来时没有看床上的女人,径直去到会客室。
会客室里,阿道夫已经等了安东尼好一会了,但他今天心情很好,没有责怪安东尼,反是好脾气地提醒道:“你带回来的这个女人现在虽然属于你了,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人口管理局的人就是一群疯子,你最好别惹他们。”
安东尼和转投卡列林市的自由人不同,他是被阿道夫请来的。
他倒了一杯冷水,一口饮尽。将玻璃杯放在桌上,他没有问人口管理局会来做什么,反是问道:“你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阿道夫是典型的白人长相,有着一头卷曲的浅褐色短发,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皮肤有些松垮。
他轻轻磕去雪茄的烟灰,微微眯了眯眼,愉快地说道:“没什么,就是给一个人找了点小麻烦。”
安东尼正要再问,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却在屋内响了起来。
阿道夫接通电话。
安东尼从对面那人惊惧的声音中隐约辨别出叶开...骚乱...仓库爆炸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汇,见阿道夫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不由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道夫没有回话,电话挂断,他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惊惧,双手颤抖着拨通了杰森·斯坦的电话...
叶开的势力比他想象中更雄厚,也更深入卡列林市的每一个角落。不仅如此,这个男人还给他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像是蛰伏在夜里的狼。
不是孤狼,...而是狼群的首领。
公共安全管理局。
灯光昏暗的审讯室中,杰森·斯坦坐在叶开对面,神色严肃。
进入这间3平米不到的狭小房间已有半个小时,叶开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坐在并不舒服的木椅上,神情疲怠,期间除去因为身后那把过于不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换了几个姿势外,他没有任何动作。
杰森·斯坦第一次遭遇职业生涯的阻碍,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叶开在生物科研所前很好说话,坦诚而爽快地承认了安枫对他的所有控告,但到了审讯室他却是一改其态拒绝承认所有事实。
在这个过程中,他并不强势,反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很好地行使了保持沉默的权利。
不仅如此,有好几次杰森·斯坦都能明显地察觉到他在走神......
杰森·斯坦不是一个畏惧强权的人,但所有的审讯技巧在叶开身上都不管用。
这个男人城府很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期间杰森·斯坦预料中叶开聘请的律师并未出现。相反,一个毫无预兆的坏消息传了过来。
安枫对叶开的控告,除去单方面的证词外还提供了一系列的录音材料作为证据,可在不久前,这些经由特殊保存的证物被人暗中销毁,再寻不到哪怕一丝痕迹。
想到这一点,杰森·斯坦的神情愈发严肃起来。
突然,他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他眉头轻蹙,看清来电后果断地出门接通了电话。
一分钟后,杰森·斯坦重新回到审讯室。他发现......坐在对面的叶开姿势变了。
他不在惫懒地靠坐在木椅上,而是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握置于桌面,略长的头发垂在额前。
像是对此早已有了预料,没有任何寒暄,他抬眸看向杰森·斯坦,目光精锐,直白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叶开从局里出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上车后,他没有任何吩咐,靠坐在后排车座上,眼睛微微眯着,好像是在补充这段时日连日奔波而缺乏的睡眠。
肖寒没有出声打扰,像往常一样开车朝市中心赶去。
突然,后排车座的叶开出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肖寒一怔,“据收容所的人说,盛小姐...”
他不适应地停顿了一下,据实已告,“好像被人调戏了。”
后座上的人没有说话,肖寒却明显地感到车厢内的气压似乎低了点。他没敢从后视镜中偷看,想了想,问道:“少校,现在是要出城吗?”
去临时收容所。
“不用。”
良久,叶开闭上了眼睛,他蹙眉揉着太阳穴,沉声道:“回去睡觉。”
临时收容所
“茶水间在大堂右侧,收容所提供免费的饮用水,食物和其它的基础生活用品需要花钱购买。”
“收容所一共三层,三楼是员工区域禁止外人出入。二楼是休息区,提供客房,分别有单人间、双人间、八人间三种选择,价格不同,但都比城里便宜。”
“至于洗漱问题,每个楼层配备有公共淋浴间和卫生间.....”
叫做康宁的年轻男人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浑身上下透出穷苦气息的女人,语气平缓地补充道:“免费使用。”
盛喜蓉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一分钱也没有,但好在卫生间和饮用水是免费的。
康宁作为在接待台工作的文职人员,如今已过了他的下班时间。他看了眼左手的腕表,“现在是晚上7点30,已经很晚了,你需要尽快去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那里确认今晚的住处。”
盛喜蓉的表情有些沉重。
康宁打量她几眼,低声道:“夜里临时收容所持续供电,你不用担心。”
“我...我不担心。”盛喜蓉别扭道。
她准备一分钱也不花,就在大堂的沙发上过夜。
康宁似乎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淡淡道:“大堂的灯不会熄灭,夜里有站岗和两小时巡逻一次的卫兵。值班室有负责夜里后勤的工作人员,你有事可以找他们帮忙。”
他贴心地告知了盛喜蓉在大堂过夜的安全性。
这样看,他人似乎不错,可同时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愿意借钱给盛喜蓉的意思。盛喜蓉试探了一下,被他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也就不好意思再提借钱的事了。
夜里,盛喜蓉卷缩在大堂的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康宁临走时赠送的小薄毯。她没有睡过去,试图尽量保持清醒地挨过这陌生的一夜。
凌晨时分,因为生理问题,她不得不起身去到卫生间。可在她准备离开时却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身体的血液迅速朝头上涌来,她被吓的头皮发麻,在那短暂的一瞬手脚都僵住了,站在盥洗镜前,没有办法动弹分毫。
很快,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出现在了卫生间的门口,他脸色蜡黄,看不出真实年龄。他迅速地朝四周喵了一眼,确认走道及卫生间里只有盛喜蓉一人后,便朝她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可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盛喜蓉在被叶开赶下车时,身上唯一带着的就是这把□□。她其实很紧张,握着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想要说话却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而无法出声。
她不想让这个人看出她的紧张和并不熟练枪支的事实,于是闭紧了嘴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情绪。
可她太嫩了,无论心中如何警示自己,都无法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来。
好在她对面的男人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身上就一把小型军用匕首,见到盛喜蓉持枪本就吓的三魂失了六魄,看她手抖,那就更怕了。
男人走后,盛喜蓉一路飞奔回大堂,找到驻守在大堂外的卫兵告知了此事,但他们只是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小姐,你不是卡列林市市民,这是你和他的私人纠纷,我们没有义务插手此事。”
盛喜蓉闻言,在大堂外呆立了片刻,随后,她默默地退回到大堂的待客区。
这时,大堂的沙发上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盛喜蓉有些惊讶,这是她今天夜里见到的唯一一名女性。可她没有急着上前打扰,因为女人怀中躺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孩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正在母亲的怀抱中安然甜睡着。
这一幕触动了盛喜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和孩子,默不作声地去到沙发的另一端躺下,...学着小男孩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一个球形的东西滚了过来,在盛喜蓉腰间停下。她悄悄地掀开一条眼缝,见是一颗由彩色糖纸包装的棒棒糖。
“我知道你没睡。”年轻的母亲低声说道,对着盛喜蓉和善地笑了笑。
盛喜蓉坐了起来,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醒了,正脱了鞋坐在沙发上无忧无虑地吃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作为回报,盛喜蓉对着小男孩笑着眨了眨眼。
随后,她看向小男孩的妈妈,“...你是才来的吗?我刚才没有看见你。”
“我一直在二楼,没怎么下来,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年轻的妈妈说道,轻轻笑了笑,“我叫书亦,廖书亦。”
“我叫盛喜蓉。”盛喜蓉将身上的小薄毯朝上提了提,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带着一个孩子,睡床总比睡沙发舒服,在房间里也会更安全。
“睡不着,想下来走走。”
廖书亦轻声道,将小男孩的脚搂在了怀中。
见盛喜蓉正定定地瞧着她,似乎有些羡慕,便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羡慕我,我钱已经花光了,今天是在收容所的最后一天。”
盛喜蓉立即紧张起来,担忧道:“那你之后怎么办?”
廖书亦:“明天我会进卡列林市。”
盛喜蓉闻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原来她已经获得了人城资格。
廖书亦似乎被盛喜蓉既愕然又失落,还带着淡淡羡慕的表情逗笑。她细长的柳叶眉微微弯了起来,说道:“你不用羡慕我,我不想进城的,但今天已经是我在临时收容所的第七天,即便钱没花光,按照规矩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