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喜蓉被她的话拉回心神,问道:“什么认知?”
“之前失败的实验体都是男性,我是唯一一名女性实验对象,而在我身上,实验成功了。”
“他将一个普通人...改造成了体能强悍的进化者。”
安枫伸手缓缓抚摸玫瑰鲜红的花瓣,沉默良久,方才继续说道:“因为我,老师认定女性的身体更适合这项人体实验。”
“他偏执地认为女性拥有更完善的自我恢复调节的身体机制,更复杂的人体结构,更强大的造血功能,更稳定、强势的遗传基因,甚至是更强大的情绪感知能力。”
安枫苍白的五指缓缓划过玫瑰花娇艳的花瓣,看向盛喜蓉,面无表情地说道:“作为生物科研的领头人,老师将一切的溢美之词都献给了女性。”
盛喜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问道:“......那你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有的是真的,譬如因为承担孕育下一代的功能,女性身体结构确实比男性更复杂。男性的Y染色体容易损坏和退化,在某种程度上男性比女性突变率更高,而基因突变是多害少利的,女性较男性更能稳定遗传,可其它的却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判定。”
“只是因为我。”安枫低喃道:“因为我,一个科学实验中偶然性的存在,老师对女性的身体产生了偏执的认知。可是你知道吗?”
她抬眸,目光沉静地看着盛喜蓉,缓缓举起了她抚摸过玫瑰花的手掌。
“成功的偶然性也代表着某类现象出现的必然。”
这一刻,司徒送给心上人的红玫瑰像极了由劣质染料加工而成的塑料花,安枫抚摸过玫瑰花瓣的五指此时已带上了它们特有的颜色。
那些血如同细密的汗渍般正从她的指腹缓缓渗出...
盛喜蓉终于知道昨天夜里是怎么回事了。她惊恐地站起身,握住安枫的手掌,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无缘无故流血......”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擦安枫指腹的鲜血,结果弄的自己满手都是。
安枫却很平静,她低声安抚道:“不用怕,这只是实验的副作用,是在我自愿为科学献身时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之一,很正常。”
“要证明科学实验的有效性,需要进行长期而广泛的临床观察,而在生物科研所,对于副作用的观察和记录甚至有一套完善的指标评分系统。”
盛喜蓉哑然,“...所以...你现在是在观察期?”
“不。”安枫垂眸,“我现在是在监视期。”
安枫的话让盛喜蓉心中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四下张望,似乎是要在这间空荡的客厅中找出隐蔽的摄像头。
昨天和司徒外出采购时,司徒为了安抚她,曾主动表明卡列林市有着完善的监控网络系统,能实现实时监控,街上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摄像头。
盛喜蓉神色紧绷,安枫默默地看着她,半响,问道:“还是吓到你了吗?”
盛喜蓉微微蹙眉,有些为难。
于她而言,她只是一名倾听者,安枫才是事件真正的参与者,是被监视的实验体。
她担心安枫,也心疼她。如果承认确实被这一席简短的话或者被话中包含的内容吓到,对安枫而言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
她不想伤害安枫。
“还好,也没有太害怕。”盛喜蓉故作镇定道。
安枫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盛喜蓉第一次看她笑,很好看,虽然转瞬即逝。
“你现在不用担心。”
安枫低道:“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假,现在暂时不在监视期。”
盛喜蓉点头,“你是指向工作单位请了病假吗?”
“不是。”安枫身体后仰,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淡淡道:“是我昨天晚上,将植入体内的监听器拆了出来。”
盛喜蓉:......
好...狠。
“其实...叶开一直对生物科研有偏见。”
安枫看向盛喜蓉,“我之前不懂,误以为他的偏见是由于他作为自然选择的进化者的傲慢,以及对生物科研天生的敌意。其实不是,他不是对生物科研有偏见,他是对我们这些科学家有偏见。”
“他是对的。”
“与其说叶开是军人不如说他是政客,他对人性的拿捏偏向黑暗,可在特殊时期,事实确实如此。他也看透了我。”
“安枫——”
盛喜蓉轻声唤道,可平日少言寡语的安枫却强势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语调平静地说道:“盛喜蓉,我刚才说过要确认实验的有效性需要进行大量的科学实验以及长期、广泛的后续观察,但在此之前,其实还需要道德和法律的双重监管。”
“可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无论是哪种条件卡列林市都不完全具备,所以你们不用学我。”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说了太多话耗费心力,安枫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她看向盛喜蓉,良久,才轻声道:“毕竟副作用太大了。”
这句话像是先行者对后来者的嘱咐,...也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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