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走之前,他要替何妍做最后一件事:替她向她的家人告别。
何妍是有家人的,甚至这些年,也是她一力供养起那两个老人。只是如果她不提,卫海很大可能会忽略这一点,毕竟有关何妍的家人,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哥哥。
他们现在…是在逃难吧?
卫海系上安全带,侧头去看坐在副驾驶上的何妍。
何妍穿一件驼色长款风衣,收腰的款式,一条两指宽的腰带一扎,将她的腰身衬的极为纤细。这段时日她瘦了很多,看着个子似乎都小了点。
察觉卫海的视线,何妍朝他看来,问:“是不是很难闻?”
她戴了墨镜,卫海看不见她的眼神,她却能看见卫海的。
汽车门窗紧闭,车厢面积又小,车内的腐臭气十分明显,确实十分难闻。
卫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沉默片刻,说:“何妍,我们去找盛喜蓉吧。”
何妍硬邦邦地回道:“找她做什么?”
听语气,似乎很烦这人。
卫海脸上闪过一丝狠色,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我们抓了她去见高斐,作为交换条件,让高斐替你治病。他要不答应,我们就杀了她。”
***
“盛喜蓉。”
一辆黑色悍马突兀地靠着街边停下,并且停靠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巧和走在人行道上的盛喜蓉持平。
盛喜蓉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孟青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盛喜蓉在看见孟青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后来她反应过来,这丝异样并非空想,而是来自于孟青的穿着。
她没在穿旗袍或是样式夸张的貂皮大衣,而是穿一条弹性极佳、类似运动裤材质的黑色长裤,上身则是一件质地轻柔、款式贴身的黑色羽绒服。
这身穿着素净简单,甚至给人一种十分利落的感觉。
和盛喜蓉视线对上,似乎为了方便和她说话,孟青将口罩摘了下来,握在手中。
盛喜蓉也戴着口罩,即便不考虑医院病人集中,或有引发传染的风险,仅是单凭充斥在医院各个角落的腐臭气这一因素,她都无法丢掉口罩。
不过好不容易离开医院散心,四周少见行人,空气清新,她便将口罩拉至下颌的位置,但仍旧挂在两耳处,没有彻底取下来。
她盯着孟青看,见她将口罩握在手中,眉心不自觉地一蹙,先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卫生,后又奇怪…如果只是为了方便和她说话,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将口罩完全摘下来…
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喜蓉停下休息的地方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总不至于两人撞上,真是巧合吧?
她试探道:“你找我?”
孟青点头:“是。”
盛喜蓉闻言松了口气,孟青若说不是,她反而会心生怀疑。但孟青爽快地点头承认,她却愿意停下来听一听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找她。
她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孟青不仅穿着素净,瘦尖的瓜子脸上也未施脂粉,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原本就很年轻,比盛喜蓉还要小上两岁。
“帮你什么?”
“想让你帮我,带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孟青嘴角勾了一下,做出一个笑的动作。
然后,她盯着盛喜蓉,唇瓣张阖,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高斐。”
盛喜蓉一怔,未及反应,孟青已跨步上前将一直握在手中浸了迷药的口罩朝她捂了过来。
她显然是经过精心考虑、提前做好准备,穿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将口罩捂上盛喜蓉的口鼻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她扑倒在地,动作既快又狠。
盛喜蓉身量高,但人不壮,被她这不要命地一扑,重心不稳,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冒金星,反抗的力道几乎卸了大半。
这还不算,孟青这女人,怕她挣扎求救,尽使那腌臜手段,一屁股坐她胸上,故意弄疼她的同时,双腿岔开,运用腿部力量死死压住她的双臂,双手则像是要给人做心肺复苏般交叠着死死压在她的口鼻处…
盛喜蓉脑袋疼,手疼,连胸也痛的像是要被人锤扁了似的。
昏迷的前一瞬,她恨恨地瞪着孟青,几乎瞪出一种胸口碎大石的悲壮感!
街上少见行人,那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悍马体型又大,很好地遮挡住孟青和盛喜蓉的身形。
并且,虽然无法百分之百地避开街上的摄像头,智能AI会将筛选出的两人扭打的不正常画面实时传输至最近的治安协查点。但治安协查员只要没发现她用口罩捂住盛喜蓉口鼻的异常举动,很大可能会轻率地判定这单纯只是两个女人在斗气。
一旦他先入为主,第一时间肯定会先判断她和盛喜蓉的身份再做抉择。
孟青是伊甸园的头号名人,而那辆停靠在街边的黑色悍马、以及她的客人花高价购买的牌照更是她最大的依仗。
盛喜蓉却不同,她离开伊甸园后,虽然被叶开照拂,但治安协查员是公共安全管理局的人。孟青就不信…叶开有这么大能耐,能将手伸到公共安全管理局去。
孟青赌治安协查员会有所犹豫。所以,只要她动作快一点,一定能赶在这些人察觉不对对她发启追捕前离开卡列林市。
…
“他要不答应……”何妍呢喃道,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末了,又劈头盖脸地给卫海一顿骂:
“卫海,你是觉得高斐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你长了脑袋是拿来干什么的,能不能遇到事了好好想想。”
“现在卡列林市死了快有上百万人了吧,你觉得一个人,即便再野心勃勃,再雄心壮志能心安理得地做到这种程度?”
“高斐就是个疯子,他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就是想杀人。”
“拿盛喜蓉去换?”
何妍气的胸膛不住起伏:“高斐要真有这种想法,早出现了,还用得着我们千辛万苦去找他?”
“而且就算我们真带着盛喜蓉去见他,凭我们的能力,根本威胁不到他。到时候,我们成了他的免费劳力,累死累活地把他女人送他跟前去,我估计他心情一好能给你留个全尸,再原封不动地将我送回来,还能慷慨大方地不收我车马费!”
何妍一张脸拉了下来,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卫海,显然气的不轻。
卫海被训的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可…可你…”
何妍剜了他一眼。
卫海没敢再说下去。可他之所以会有那种想法完全是因为何妍,她这么讲究、这么厉害的一个姑娘怎么能一直带着那种…那种味道呢?
何妍知道卫海在想什么,她用手扶了扶墨镜,一张脸微微绷着,沉默良久,说:“我认命了。”
她侧头去看卫海:“我都这样了,不认命还能怎么办?”
卫海心疼的不行,急忙表忠心道:“何妍,你还有我,臭一点…不,我不是说你臭,我是说…我是说你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何妍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满意地笑了一下,将声音放的又轻又柔:
“卫海,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后悔跟了我的。我在其它城市存了不少硬通货,也置办了一些产业,到时候,我都交给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