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是漫无边际的憧憧黑影,间或伴有诡异悠长的野兽嘶鸣声。
车内,盛喜蓉心绪不宁,太过紧张,以至于呼吸都被压抑的时而急促,时而迟缓,破碎不堪,如同被揉皱撕扯的破布袋子。
半响,她抬头,迅速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自从上车后,后排车座的车厢内灯就被司机打开。在晕黄的灯光下,高斐一直在细细打量她。
他什么都没问,没有问她头发是被谁剪掉的,这几天又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在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后,轻轻笑了一下,说:“很晚了,不睡一会吗?”
盛喜蓉自从上车后,身体就下意识处于紧绷的状态。听闻这话,连日来的奔波导致的疲惫如狂风般席卷而来,让她像泄气的气球般,瞬间萎靡下来。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轻轻点头。
她是要睡一会了。
高斐示意司机关灯,车厢灯光熄灭,后座很快陷入昏暗之中。
盛喜蓉闭上眼睛,身体后倾,靠在有些冷硬的椅背上。
眼睛闭上后,身体的感知就变得尤为明显。很快,她感觉到一只手朝她探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背稍一用力,转瞬便将她整个上半身带入了男人的怀抱中。
盛喜蓉在黑暗中警觉地睁开双眼,身体却保持不动,直到时间逐渐过去,她终于坚持不住,眼皮发沉,竟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许又凡没有留在卡列林市,但他也没有去南瑞德市和大部队会合,他在中途等来了面色阴沉的叶开。
他们没有找到盛喜蓉,但在一处略显泥泞的草地上发现了几枚可疑的鞋印,根据鞋印的大小及鞋底的纹路判断,这很有可能是盛喜蓉留下的印记。但在山野之中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只得将消息传回卡列林市,紧急调遣专业搜救犬前来寻人。
经过一天一夜的搜寻,线索在一处主干路的路边彻底断了。
搜救团队的主要负责人推测,人应该是上了车,但至于上的是什么型号的车,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现如今高速路上抓拍超速的摄像头早已损毁,收费站更是不复存在,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高速路边的汽车加油站。里面没人,但摄像头正常运转,并且有专人维护。
搜救团队立即分成几个小队,以线索中断的地点为圆心,半径300公里为一环、600公里为第二环,对涉及其中的所有加油站的监控画面进行查询,查询的时间范围暂定在过去24小时以内。
只是一通查询下来,他们没有找到盛喜蓉,反是在无意间发现了不夜城的军车车队。
从加油站的监控视频中看不出车队里坐了什么人,但根据车队行驶的大致方向以及附近可以顺利通行的几条路线推测,这支队伍并非是去支援不夜城在南瑞德市的战斗,而是往回赶。
叶开听闻了这一消息后,亲自赶往监控室,将所有涉及车队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放大查看。
随后,他不知是从这些模糊的画面中发现了什么,亦或是有了什么猜测,立即联系上了卡列林市驻扎在南瑞德市的大部队,让他们一面暗中调查,一面以他的名义邀请高斐出面和谈。
不夜城方面的回复第二天才迟迟传来:高斐拒绝和谈。
他甚至没有露面。
许又凡察言观色,犹豫片刻,问:“你怀疑高斐在那列车队里?”
叶开没有否认。
许又凡沉默了一下,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所有涉及这列车队的监控画面都太过模糊,车窗又贴有防窥膜,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而且高斐在前方时本就不常露面,不能仅是凭借这两点就武断地认定车队里的人就是高斐。
“巧吗?”叶开神色阴沉,说:”专业搜救犬循着盛喜蓉留下的味道追踪了一天一夜,在线索彻底中断后,我们以她最后消失的地点为圆心,半径每300公里为一环,对涉及其中的汽车加油站进行排查。”
“我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找到这里,没道理不夜城的军车车队经过这一地带就是巧合。”
“而且你忘了盛喜蓉是为什么会被掳走?”
叶开一张脸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从一开始,...高斐就在找她。”
许又凡闻言,心中一动,问:“那你......是打算去不夜城?”
“叶开,卡列林市出事了你知道吧?”
在叶开和大部队失去联络前,高斐对卡列林市发动生物袭击的消息便已传到了叶开手中。
许又凡其实知道叶开对卡列林市遭袭的事一清二楚,但还是没忍住,再次强调了一遍。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或许他潜意识里希望叶开留在卡列林市主持大局,亦或是前往南瑞德市彻底铲除不夜城的军队、疏通两城之间的贸易路线,确保药材供应充足。
亦或是...他希望叶开即便前往不夜城,也不要仅仅将目标放在带回盛喜蓉这件事上。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叶开...应该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即便许又凡希望他做的事有着更大的风险...
叶开朝许又凡看去。
许又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盛喜蓉的线索彻底中断的地点是一处主干路的路边,她的气味骤然消失,但四周并无血腥气与打斗的痕迹,这说明她没有遇到流窜的凶兽,而是上了一辆车。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她是否遇到高斐,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末世,女人是极其珍贵的资源。虽说她孤身一人落到男人手里,注定会吃些苦头,但只要她性子不是太烈,想得开,懂得忍耐,就一定能活下来。
而活着...她就总能等到他们救她出去的那一天。
当然,许又凡私心...其实是希望盛喜蓉遇见的人就是高斐。这样,叶开前往不夜城,要带回盛喜蓉,必定会和高斐对上。
他只是担心......如若盛喜蓉并非是上了高斐的车,叶开发觉人不在不夜城后,会立即返回。
在许又凡心里,盛喜蓉和卡列林市数百万人的安危相比,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盛喜蓉可以等,但那些人等不了。
叶开知道许又凡在担心什么,他想...和自己相比,许又凡其实更适合坐在他的位置上。
这几年下来,他的心已经冷了,许又凡却还一直热着。
“许又凡...”叶开看向他,说:“食肉虻对食物的挑选具有一定的偏向性,这事不知道傅寒川有没有同你说过?”
“偏向性?”许又凡神色迟疑。
“嗯,食肉虻偏向攻击对药物具有严重依赖性的人,这类人习惯把药当饭吃,食肉虻又把他们当作自己的食物。一环扣一环,倒成了一个简单明了的食物链。”
许又凡脸色难看。他说:“是高斐,他把何妍当容器,培育出了食肉虻。何妍又是卡列林市最大的药商,一直在制药厂出没,她被利用——”
“她死了。”叶开打断他的话,语气冷淡:
“是你亲口说的,她和卫海就死在你回城的路上,死在你眼前,被自己人一颗导弹杀死。”
许又凡内心挣扎,声音迟缓地说道:“她...拒捕,如果她不这样,......是有活下来的机会...”
叶开冷冷地哼笑一声,说:“许又凡,何妍不傻。”
“这几年她一直在和那些人打交道,对那些人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深,知道的也比我们多。她一心想要逃出去,就是知道一旦事情泄露,她必定活不了。”
“你把这事归结为是高斐的过错,但他其实只是这整件事中的一环,卡列林市那数百万对药物有严重依赖性的人并非是他造出来的,他只是利用了这一点。”
“可即便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那些人也仍旧不知反省,一味地将食肉虻攻击特殊人群的研究结果隐瞒下来。当然,那类人如今其实也不在特殊,毕竟数百万之多,已是构成卡列林市总人数的主要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