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芳远笑了笑,对徐选的埋怨并不在意。徐选对他非常忠心,凡事都为朝廷考虑,听到小小的埋怨他反而有些高兴,觉得这是同自己亲近的好事。“徐爱卿,风声也只是风声,不代表什么,既然各家激烈反对,暂不推行甚至等十年之后再推行也就罢了,无须在意。”
‘各家必定怀疑风声是殿下故意放出来的,臣担心他们从而对殿下心怀不满,甚至阻碍其他法令推行。’徐选想着。
但这话他此时并未说出来。《庶孽禁锢法》会导致两班贵族激烈反对的话他已经不止同朱芳远说过一次了,但每次朱芳远都并不十分在意,坚决推行。这时真正遇到阻力了他再说这话,多半会引起朱芳远对他不满。他虽然对朱芳远十分忠心,但也没有无谓牺牲的想法。
“十年后?殿下,就算此事两班群起反对,但既然《庶孽禁锢法》的前两步推行顺利,如论如何也不至十年之后再推行第三步。”徐选注意到朱芳远说的这个时间,疑惑的问道。
推行《庶孽禁锢法》的第一步是严禁一夫多妻,必须一妻多妾、妻妾分明,有多个妻子之人只能留一位妻子,其他妻子都要贬为妾室。这一点当然有许多两班贵族不愿意,但《庶孽禁锢法》占着道理,又有儒生鼓吹,再加上也有许多两班贵族只一妻,并不反对这一点,甚至等着看那些娶了多个妻子之人的笑话,两班贵族形不成合力,最后成功推行。
第二步是限制孽子为官的品级。孽子就是身份卑贱的妾生的孩子,贱妾基本都是贵族家中的奴仆,男主人大多是兴之所至和奴仆睡在一起有了孩子,对于这些孽子并不在意,本来地位就不高,很多人在府里也过得是奴仆的日子,限制他们的品级反对之声不大,也得以顺利推行。
第三步就是限制庶子为官的品级。这一步就十分困难了。庶子就是良妾生的孩子,良妾都是出身清白人家,在高丽末期朝鲜初期有不少良妾的父兄后来发迹了,岂会愿意自己的外甥在官场上被限制?更何况喜爱庶子甚于嫡子的人家也不少,所以引起了两班的群起反对。但无论如何,等第一步、第二步完全推行下去后,就能缓缓推行第三步了,完全不必等到十年之后。
朱芳远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能怎么说,告诉徐选自己打算废除朱褆的世子之位改立三王子朱裪,必定会在朝堂上引起动荡,自己又打算过几年就让位,至少五七年内需要朝堂保持稳定不宜再生事端?此事是万万不能透露的,就算徐选是他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也不能透露。但随意说一个理由马上就会被他识破,还不如不说。朱芳远干脆不解释。
徐选见殿下不答,也不再问,转而说起别的事情。他们君臣又议论几件事,徐选正要告退,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殿下,臣听闻昨日殿下贬斥了左赞成。”
“此事如何?”朱芳远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议论事情是群臣的本分,但任用官员是君上的权力,大臣最好不要置喙,他也很反感大臣置喙。徐选若是敢多说什么,他少不得在心中给徐选拟一个‘恃宠而骄’的名头,以后不大用他。
“殿下,原左议政金汉老已于去岁蒙殿下恩赐回家颐养天年,左赞成金汉吉是金家在朝中官位最高之人。他被贬斥,恐怕会影响金家的名望。金家乃是淑嫔(世子妃的封号)的母家,金家的名望受损,对世子的名望也不好,所以臣请求殿下让金家略存些体面。”徐选说道。
“你说的自然有道理,但金汉吉做事也太不像样了,寡人也是忍无可忍只能贬斥他。以后寡人对待金家时会注意的。”朱芳远说道。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旁人只能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