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毕竟是与大明最亲近的外藩,此去又肩负着探病的差事,正使的身份不能差了,只能是那几个官员,没法派出善于观察之人,他只能从副使和随从中打主意。但随从的身份比较低,很多地方去不了,所以最要紧的就是副使。允熥左思右想,想起前几年在国子监里,曾经被称赞观察细致的尹昌来,正好他现下在理番院担任主事,身份合适,就安排他做了副使,肩负起协助调查事情真相的重任。事实证明,尹昌没有辜负允熥的期待。
“世子殿内的宦官较少,宫女都是生手,医生神色异常。”称赞过尹昌一句,陈诚开始议论起这些事情代表着什么。“宫女都是生手,表明原本的熟手都被调去他处;宦官较少而健妇较多,也应当是原本的宦官都被调走,想要派人填补但因朝鲜的宦官较少又不能缺了服侍朝鲜国君的人,因此人手一时无法凑全,只能暂且用健妇冲抵。至于医生的表情奇异,这却是单凭猜想猜想不出来的。”
“院使,但是,”尹昌这时压低了声音,接话道:“若回想陛下当初在咱们离开京城前所说的话,事情就十分清楚了。”
“是啊,”陈诚也压低声音说道:“若是从陛下当初说过的话来琢磨,一切都清楚了。宫女和宦官被调走,是因为毕竟是身边的亲近之人,注意到世子生病的真相十分容易,他们又都服侍世子久了,都忠心于他,朝鲜国君又不能阻止旁人探病,只能将他们都调走或者处死,另派旁人服侍世子;医生的表情奇异,自然也是因为他们清楚世子‘生病’的真相如何。”
“是啊。”尹昌也说了一句,没说别的。
屋内一时有些沉寂。他们做臣子的,不能理解朱芳远这样为了达到目的竟然给亲儿子,还是嫡长子下药的做法。就算医生们都用全家人的性命保证药吃下去对身体无碍,但药这东西毕竟与旁的不同,总有出意外的可能。朱芳远等于冒着长子死掉的风险也要更易世子,他们实在不能理解,觉得朱芳远实在是太心狠了。但同时,朱芳远身份地位比他们高,还是番国君主,他们依礼也不能出言斥责他。两边的话都不能说,也只能沉默不语了。
“不能这样先入为主。”过了一会儿陈诚说道:“陛下在临行前嘱咐万万不能先入为主,所以不能这么想。或许有其他缘故。”
尹昌撇撇嘴。陈诚心里明明也已经信了,但还要说出这样一番话。不过他平日里对待下属还算不错,尹昌也不会拆他的台,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院使,之后应当如何做?今日见到了世子,但明日朝鲜国君未必还会让咱们再次见到世子,多半只让御医进去治病。”
“既然观察不了世子殿内的人,那就瞧瞧别的。朝鲜朝堂上总有人亲近世子,不愿意换了储君人选。他们见到世子久病未愈,心中定然焦急。咱们露出些口风,让他们心中惊疑不定,之后就会尽力帮助咱们搜罗证据。”陈诚斟酌着说道。
“院使说的不错。只是如何露出口风,还需斟酌。总不能直白的将事情说出来。”尹昌道。
“这是自然。”陈诚道。
他们于是商议几句如何露出口风,陈诚又道:“另外,最要紧的,是接触金家。金家的子弟金成均居然能够跑到大明向陛下禀报此事,他一个公子哥,绝对不可能私自跑过鸭绿江,定然是凭借族里。所以他们家族的人必定知晓真相,手上甚至可能有证据。咱们同金家接触,就是要瞧瞧金家到底有无证据。若是他们家能够有证据,事情就很简单了,也不必再费心费力的调查,更加不会让锦衣卫起到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