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洋教窃人心,以前几年还都是洋人来传道,他们白皮黄毛好辨认的很,并不能掀起风浪;他们一样的黄皮黑发,很多就是湖南人,他们都被基督窃了魂魄,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潜回家乡传道,这简直防不胜防;
你要杀了他们吧,他们往往都入了宋国国籍,往小了说,一条宋国传道士人命,那必须赔款一万两以上;往大了说,宋国就想着用铁炮、火轮、刺刀之铁蹄踩碎潇湘,他们为了一个普通臣民就可以兴兵十万不惜血战,更何况被宋国圣君誉为帝国钻石的传道士?基督徒都是疯子!因为死他们一个人,他们就可以不惜几千、几万士兵的血来莫名其妙的开战,他们需要的仅仅是这种操蛋的借口而已;他们本来就占领过长沙,只是碍于他们的洋人主子干涉不得不退还大部分国土;
所以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既不要杀害宋国传道士,又不能让他们传播异端邪说。
这需要情报:传道士何等模样,何时打算入境,是什么教会的。”
老大侃侃而谈,而二弟额头已经冒汗了,他听明白了什么意思,他急急打断了大哥的话,叫道:“刚刚你说老爹写信让长沙保护传教士,难不成…难不成这就是通知长沙此地情报?我们家难道真的是清国奸细?”
老大愣了下,扭头去看老爹。
李濂文猛地一拍桌子,叫道:“什么叫做奸细?真是传道士不经过官府偷偷潜入,结果被湘民杀了,宋国得到借口大兵压境,沦陷潇湘;又或者宋国传道士毒害了湘省,遍地基督徒,湘地基督徒造反****,自己归入宋朝,这两个选择,哪个合你的意?我这是保护湘省儒教不被侵蚀!我这是保护宋国传道士安全!我这是维护宋清和平!老子这是造福两地百姓免受兵祸蹂躏、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父亲大人大仁大义!我等望尘莫及!”几个弟兄一起脑门流汗低头致敬。
“嘿嘿,不过,我们家这么玩的话,也是清国的忠臣,无论情势如何变化,我们家总是会安如磐石的。”李濂文得意的笑着说道,他五十五岁了,肚里不大藏得住话了,再说这个秘密保守了整整五年,哪怕对自己从二子到六子及孙儿的所有子嗣。他宛如潜游的鲸鱼,此刻也迫不及待的冲出水面畅快呼吸了。
一群儿子告退了老爹,倒退着出了老爹的卧房,因为不仅危机解除了,而且还炫耀了一个惊天大彩头,一群人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立刻对着房梁仰面大笑,还是应该继续韬光养晦闷声发财,表示一下谦虚,所以老幺有点卖弄的说道:“老爹真牛!不过银子还是出血出的有点多。”
“你这个不孝的傻子!”老大从后面一巴掌抽了老幺后脑一下,当然是玩笑性质的,他张开双臂把弟兄们揽到自己臂膀里,贼态兮兮的笑道:“老爹这么做,还有个大好处,你们能想到吗?”
一群弟弟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好处是什么。
老大得意笑了笑,手臂紧了紧,把耳朵凑到弟兄们的头颅之间,小声说道:“整个韶关城的西医全部是教会中人,这么搞,老爷子万一有事,将会得到最好的西医治疗。而且是免费的,因为医术越好,就信洋教越虔诚!有几个就是牧师!”
几天后,韶关报业风云突变。
隶属美南浸信会的《粤北基督报》突然开始攻击后起之秀《韶关新报》,文章直说:李濂文老爷子一家乃是和平的绅士,什么杀婴根本是无稽之谈;他们家只有一口水井,若是杀婴往井里扔,他们自己还怎么用水?况且李濂文老爷子家族的女儿和孙女数目和男丁一样众多,出生年数均匀排列;新教报纸永远具有新教基督徒的科学精神;说服力因而也是不可置疑的一锤定音;
天主教的《救世报》更是直斥《韶关新报》道德无良、为了发行量,不惜造谣污蔑一位从满清归向大宋的太平绅士,该报更是给了李濂文的专版访谈,就谈他如何喜爱自己的家乡,如何殚精竭虑的为自己家乡谋福利,如何看到那些被抛弃的婴儿而眼泪湿襟的;
大宋基督青年会的《大宋青年》杂志给了一个封面头条来谈在海京教会中学读书的韶关籍的未来精英如何感谢李濂文这位支付他们一切生活费的好心人,远在英国剑桥三一神学院留学的韶关籍神学生也发来信笺,感谢基督、感谢圣君、也感谢李濂文支付他远赴重洋留学的费用;杂志着重描绘了一位因为满清文化而害羞谦虚的有良心的好人,特别强调了他乐于奉献五年而一直隐姓埋名,并因此受到乡亲的误解和排挤;就此提醒各位基督徒,在爱人如己方面,在右手施舍不让左手知道的谦卑低调不求名利方面,有些口头上的基督徒做得还不如一位满清前举人做得好;
而且《大宋青年》编辑部位于海京,并不在韶关,这是全国发行的杂志。
而身在圣公会和刘雅各教会的《韶关新闻》、《每日时讯》的老板们派记者带着摄影师进去李濂文的宅子,拍了无数照片,完全把这个在韶关人眼里土到带点神秘的家族展现给世人,包括老爷子的洋老花镜、几房子孙房间的西洋式装修进程,朝韶关人说明:这个家族仅仅是因为传统的羞涩才隐藏自己,并非因为他们是吃人喝血的邪教家族又或者忠于满清到来做间谍才不敢见人和保持满清穿戴的;
要知道报业和杂志业是一种赢家通吃、投资风险极高的行业,你找富豪投资铁路、投资航运,对方可能眼睛不眨就答应,但是你若让他投资报业,即便是钟家良也会三思良久。
因为目前大宋报业门槛太低,什么人都可以办报,这就导致了竞争激烈到白热化阶段,每天平均都有三十家报社注册成立,每天也有三十家报社申请破产。
媒体就是烧钱的行业,你烧得起,你有本事,你的报纸就会赢家通吃,因为大部分顾客不会什么报纸都买,只会买他最感兴趣的寥寥几种报纸杂志,而这些报纸往往是他亲朋好友朝他推荐的;若要经营媒体,没有天分,很少有撑过半年的。
私营报业唯一的例外就是大宋大报李明昌先生的《海京纪闻》,他确实惨淡的撑过了很长的亏损期,才扭亏为盈,但是你有被封爵的布业大亨当叔叔吗?你有论斤的纸币烧吗?你有关系可以面见圣君聆听圣训吗?你有胆子指着朝廷大臣鼻子狂骂吗?若是没有,你还是乖乖的从社长变成无业游民好了,报业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韶关很长时间都是个帝国边陲的军事之城,是时刻准备着抵抗入侵或者朝湘军发起毁灭攻击的,而不是让你赚钱看报纸的,经济自然不如海京周边发达。
《粤北基督报》、《救世报》、《大宋青年》很长时间也是亏损,但是它们与私营报纸不同,它们后台是自己的教会,目标并非是促进新闻自由又或者老板盈利,而是传播基督福音拯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