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不去?”老五和老幺惊异的对望一眼,叫了起来。
老二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就他熟洋教和尚,你要告发了老爷子,咱们子孙找谁上洋学荣华富贵去?”
老五瞠目结舌,嗯嗯了两声,再也无语。
作为长幼尊卑的儒家家族,几个弟兄应该最先去老爷子面前告发大哥,这样大哥在老爷子面前伪装的孔孟门徒形象肯定就完蛋了,分家或者分遗产的时候自然对其他弟弟有利。
但是几个弟弟痛恨的却不是老大卑鄙无耻的投靠洋教,而是恨老大自己投靠洋教却不叫上他们,这简直是千刀万剐的吃独食啊!
本来听说老大将孙子送去洋教学校后,各个弟弟都是一愣,这是儒家的抵抗反应;但不过三秒之后,全不约而同的回过味来。
对于儒家而言,什么忠孝仁义都是幌子,先卖的荣华富贵,后卖的就不值钱了,这道理儒家都懂,“大宋朱熹”宦助国不就是因为他最先卖身给圣君才飞黄腾达吗?
正所谓顺序决定收益。
但是几个弟弟认为还有机会扳回来,一小时后,他们气势汹汹的踢开老大院子的院门,呼喝仆人点亮厅里的水晶灯,大家就在老大的大理石地板上挤得满满的。
“咦,各位弟弟,这么晚有啥事啊?”老大听说弟弟们突然闯进来,有些惊恐又带点得意的缓步出来,惊恐是因为事情泄露了,得意也是因为他猜到弟弟们知道了。
看着挤的大厅满满的弟弟、侄子、堂孙子们那吃人一般的愤怒眼神,老大强压住心头的得意:就好比满清窃国之时,老子先归顺满人圣君,剃发扎辫子了,怎么也得抬籍进入个汉军军旗,混个八旗吃皇粮的身份!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投降晚了,哈哈,那就去当顺民好了!
老大心里虽然隐隐害怕,但还是得意非常。
果然弟弟们简直好像吃多了鸦片的鸡,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大叫大嚷,恨不得冲上来啄老大的眼珠子。
老二在前面张开双臂拦住背后闹哄哄的弟弟们,让他们安静下来,自己对着大哥叫道:“大哥,听说你把孙子送进海京洋教学堂了?这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什么说法?有什么说法?”老大冷笑一声,也不再隐瞒,说道:“我这是让孙子潜入敌营,不惜冒着被洋教小人附体的风险,为咱们家打探消息!麻痹洋教!消弭危机!这是为了家族的长治久安!你们这什么意思?大哥都舍孙取义了,你们要感谢我也不在一时,好了,回去睡觉吧。”
“去你的狗屁吧!姓李的,你要玩人,别在这些弟兄们面前玩!老子又不是不知道你安的什么黑心?”老五暴跳如雷,叫道:“你把自己孙子送进去了,我们子弟也要进去!”
“老五你嘴里不干不净说些什么,我可是你们大哥!”老大怒吼起来,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早就有准备,事情的发展也都考虑过:
若是自己子孙去教会学校,这些弟弟的子弟也要去,那么老爷子的私塾里面根本没有李家子孙了!
再说,在你们吃饭喝酒玩小妾的时候,大哥我冒着被邪教附体的危险去和各个教会的牧师、神甫虚与委蛇,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护了家族的安全,凭什么老子流血流汗种出果树来了,你们什么都不干的废物要来和我抢桃子?
与其你们都卖祖求荣、一个个的都有洋教子孙拽什么洋文;何如我孙子当上宋国大官光宗耀祖罩着你们这些废物、以及你们这些废物的儿子、孙子?
念及这些,老大冷笑几声,指着弟弟们叫道:“我说了,我是为了咱们家的安全,才让我孙子去教会学堂,这是大仁大义;你们难道忘了老爹的孔孟圣人之道了吗?竟然妄图让孩子们入洋教拜耶稣,让小人附体抓他们心肝,你们对得起老爹的教导吗?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今天我就原谅你们了,此事休得再提!”
听到这个把自己孙子送去教会学堂的家伙,竟然义正言辞的骂自己是汉奸?
大伙全都愣了,老二都瞠目结舌,他觉的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个家伙。
在水晶灯蜡烛的闪耀下,好久,老二突然蹦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前,揪住了老大的前襟,大吼道:“你拿我们的钱给自己买好?你这吃独食的狗杂种!”
“放手!”眼看老二气势汹汹的扑来,老大的仓皇的揪住了老二的马尾辫,死命的朝后面拉。
两人扭打在一起,看自己老爹被揪住发辫落了下风,老二的儿子大吼一声,冲了上去,也揪住了大伯的发辫死命朝后扳,这就成了老大和老二两个兄弟都被揪住发辫,两人仰着头,但眼睛都凸出来死命的盯着对方,恨不得去咬对方的鼻子,彷佛两条傻狗殴斗一般。
“爹!”长房长孙得到消息,仓皇赶来,刚跑进人满为患的正厅,就看到老爹和二叔都揪着对方的衣服和发辫,而堂弟正以下犯上搞自己老爸,他怒不可遏的推开幺叔、九弟、三叔婶等等众人,冲过去,一脚踹在堂弟腰上,把他踢倒在地。
但二堂弟并不放手,拉着大伯发辫一起朝地上摔去,大伯也没放过手里老二的发辫,老二也朝前趴去,老二恼怒长房长孙踢自己儿子,顺势一把搂住了长房长孙的腰,大吼:“你们俩贼父子杀了我们罢!”
结果四个人在厅前面滚了一地。
“拉开!拉开!成什么样子了?”老三看两个哥哥和他们两个儿子在地上厮打成一团,他自己成了还站着的最老的李家人,挥了挥手,叫身后的弟弟、子侄们上去分开两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