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觉得牲畜就是牲畜,没有喜怒也没有情感,其实万物有灵,兽类也通人性,比如怀孕的猫儿行将产崽之时,总能挑一个爱猫之人,粘在人脚边喵喵叫,叫得人心头受不住,便会把它带回家照顾。
这是兽类的灵性,也是兽类的本能。
这只漠狼大约是爪子受伤了,知道她能救它,所以如此。
谢陟厘有时候真想向兽们讨教一下,它们是如何辨别出谁能帮自己的呢?
谢陟厘蹲了下来,还未摸着漠狼的爪子,漠狼一见她矮身,便欢腾得不行,一个劲拿脑袋顶她。
谢陟厘抓着它的耳朵:“别闹,躺下。”
漠狼也不知是被抓住了弱点,还是当真听得懂人话,舔了谢陟厘一下,真躺下了。
谢陟厘把蜡烛移近一点儿。
到底是野兽,漠狼看着蜡烛低吼了一声,眼看就要站起来,。
“不怕,不怕。”谢陟厘一手按着它,一手摸着它的背脊,一下一下替它顺毛。
漠狼被安抚住了,放松下来,拿舌头舔着谢陟厘的手,十分热情。
谢陟厘心说她家雄壮与她久别重逢,也不过如此了。
借着烛光,谢陟厘看到漠狼左前腿上有一道伤痕,右脚肉垫还被扎了一道口子。
谢陟厘默默回忆一下昨日的情景——刀伤是古纳所为,肉垫上的口子则显然是风煊扎的。
不过这两者都不是漠狼瘸腿的原因,因为兽类能给自己舔疗伤口,这两处都已经结痂,真正让漠狼痛苦的是一块尖利的木板碎片扎进了爪缝里,它舔不出来,也够不着,每走一步便会扎得更深一些。
谢陟厘只是轻轻碰了碰那木片,漠狼便“腾”地一下挣扎而起,呲着狼牙发出威胁的吼声。
治兽和治人有一个极大的差别。治人的时候,病人知道大夫是为自己好,再疼也知道忍着。
但兽不一样。它们有时候分不清你是治它还是伤它,只知道你令它疼,便会暴起伤人。
平时这种时候要找人帮忙按着,现在上哪儿找帮手去?再者找来了也按不住这么个庞然大物。
谢陟厘手下不停,直接拔出了那块木片。
下一瞬,谢陟厘便被扑倒在地,漠狼仰头长啸,吼声响彻屋内,震得流沙自屋顶缝隙里簌簌而落,下了一层沙雨。
“阿厘!”
一声大喝传入耳,谢陟厘一侧脸便看见了风煊破门而入,锋利的铁枪比他的人更先一步,刺向漠狼。
即使负伤,风煊的身手依然利落,身姿挺拔如同以往任何一次出手,铁枪带着雷霆之势。
谢陟厘叫道:“不要!你的伤口——”
一语未了,漠狼发出一声怒嚎,扑向风煊,显然是认出了风煊便是昨日刺伤过它的人。
谢陟厘连忙翻身爬起来,想要阻止这一人一兽。
风煊的伤口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漠狼方才虽然扑倒了她,但眼的凶意很快便消散,显然是压制住了被痛楚激出来的野性,朝她张开嘴时也是舌头先伸了出来——它想舔她而非咬她。
“阿厘,快走!”
风煊的枪法凶悍绝伦,即使是重伤之后依然杀气腾腾,漠狼一时也占不到他的便宜,又忌惮他手的铁枪,低吼着绕着他转圈,想寻他的破绽。
一人一兽动作都极快,谢陟厘此时才找到机会,奔过去挡在风煊身前。
风煊整个人刹时僵住,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他看见了人生最可怕的一幕。
这一世与上一世的时光重叠,只不过飞雪的大地变成了流沙下的地宫,漫天的箭雨换成了恐怖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