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告诉你们,老实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如果不管不顾跑出去,不是沦为傀儡,就是被弓弦绞死,头被送回来,成为别人的投名状!”
“殿下……”宫妃脸色煞白,显然被吓得不轻,“当真会如此?”
“休再唤我殿下。”苟皇后硬声道,“国主已经不在,长安已落入他人之手,氐秦国破!从今日起,再无苟皇后,只有苟氏!你们膝下的儿女也不再是皇子公主,而是被掳之人!”
“记住我的话,想要活下去,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们该庆幸,今日攻破长安的是汉人,不是杂胡和柔然。如若不然,你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会有!”
苟皇后说完,再不看众人。
别人如何想,她不想管,也无力去管。
在宫中时,她试过了,想走另一条路,可惜没用。
她不认识桓容,却能认出遗晋官员的衣饰冠帽。本以为能趁机想想办法,哪怕挑拨一下,为自己寻到脱逃的机会,结果谋算不成,只是让情况更糟。
现如今,她再没有别的想法,唯有压下全部心思,等着秦氏发落。
如果能留他们母子一命,她必会教导苻睿,莫要想着报仇复国,更不要以身试法,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想想汉末以来灭亡的诸胡政权,教训还不够深吗?
如果秦氏能网开一面,她不介意苻睿成为秦氏手中刀。如能助其扫平天下,不求封爵,只求能为一武将,亦能保血脉延续,不被彻底绝灭。
想到这里,苟皇后深吸一口气。
苻宏等已经长大。不是她能说服,最后的下场很可能是祭旗。既如此,她无需多费心里,只需全心全意保住苻睿,让他平安的长大,今后能留下儿女,也算是全了夫妻恩义,不负国主多年敬重。
苟皇后不说话,帐中人被她震慑,轻易不敢出声。
帐外风雪更大,遮住了士卒经过的脚步声。
突然,帐帘掀开,大雪随风捐助,两名甲士送入两盘蒸饼、五六碗热汤,扫过帐内众人,看到脸颊发红的苻睿,又留下用木瓶装的弯腰,说明服用分量,即退出帐外。
“殿……夫人,”记起苟皇后之前的话,宫妃立即改口,“您看,这些汉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苟皇后没有回答,而是唤醒苻睿,喂他吃了小半个蒸饼,以热汤顺下丸药,温和道:“睡吧。”
整个过程中,始终没给帐中人一个眼神。
“夫人?”
“放心,死不了。”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众人却能听出其中含义,不禁双眼微亮,当场松了口气。不想惹得苟皇后不快,再没有问东问西,而是沉默的分过蒸饼热汤,默默的退到一边。
有一名宫妃小心上前,希望能分几粒丸药。
苟皇后点点头,将瓶中药丸全部倒出,分成两份,一分留给苻睿,另一份交给宫妃,道:“这是好药,宫中未必有。”
眼下之意,舍得这样的好药,定然是不希望他们死。
只要识趣些,不想杂七杂八,也别一门心思的教着儿女去死,总能留得性命。
“诺。”
宫妃眼中含泪,说不出感激的话,只能用力点头。随后扶起全身发烫的女儿,喂她服了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直到热度稍退才勉强松了口气。
苟皇后所言不假,留给他们的丸药,的确是难得的好药。舍得给他们用,代表着秦氏的态度,苻坚已死,不久将以国君之礼安葬,他的几个长子未必能活,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却不在其列。
此举是为向留在中原的胡族表明,秦氏并未真要赶尽杀绝,只要“识时务”,总能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苟皇后等人留得性命,其他的贵族官员就没这份好运。
如苻坚临终所言,三个字:尽杀之!
事实上,不用秦璟动手,将抓到的贵族按跪在城门前,逃出城的百姓会立即红了双眼,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
多年的仇恨和愤怒一夕爆发,许多官员和贵族被当场砸死、殴死,死后几乎拼不出人形。
桓容往秦氏大营时,碰巧见到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下意识摸摸胸口,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既已决心融入这个时代,再不能回头。
夜色--降临,雪下得更大。
秦氏大营燃起数堆篝火,大帐内外更是灯火通明,时而传出一阵笑声,随帐帘掀开,总会飘出浓郁的酒香和菜香,引得帐外的士卒直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