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丸的成员谁也不期待审神者的到来。
他们诞生自人类的思念,从出生开始就寄宿在刀剑之中,千百年後,由审神者赋与生命与人体,本该对人类有着天生的好感,可是这个本丸的上任审神者以恶意的方式磨去了他们对人类的所有信任和亲近意欲,让他们不再对人类抱有期待。
前任的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他在现世的生活显然一直都被人捧着宠着,上至爱他毫无底限的老迈母亲,下至嫁了一个富豪的妹妹,都对他的一切有求必应。可是,这没有让他成为一个懂得珍惜和感激的男人,而是变成一个被惯坏的丶脾气暴躁丶又自我中心的家伙。
当他心情好的时候,刀剑们只需要忍受他抖动着脸上的肥肉带来的视觉污染,与比较硕指气使的态度而已。
但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说小孩子般的短刀,就连拥有成人心智的打刀和太刀们都不想撞上审神者大人的枪口。毕竟这人别的没有,就只有逮着刀剑出气的本事能拿出手。从小事的地上有一颗灰尘,到大一点事的出阵拿回来的资源不够多,都是他当众破口大骂的理由。
对他来说,所有刀剑都是毫不需要被尊重的附属物,他视短刀们为可以随意踢打的对象,视打刀和脇差为任意□□的玩物,视大太刀和太刀为出阵拿资源的工具。
本丸的情况也在变得越来越糟糕:短刀们身上的伤都是来自他心情差时的暴力丶一年都没有一天能看到打刀和脇差能正常走路丶太刀们已经累得抬不起手指还得被他指使上战场
「人类啊,都是被情绪和欲望牵引的可悲生物。」三日月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的黑暗风景,带着像感叹也像鄙薄的腔调,「明明弱小至极,却妄图支配,只要让他们有机会控制任何事物,後果必定是不堪设想。」
就像他们,只不过是短暂的被人类掌控过,他们就从满怀期待的降生到世上,到遍体鳞伤得不愿再看见阳光。
这里坐着的刀剑付丧神都是受伤最深的一批,尽管曾经在历史中看过很多值得敬佩的人们,见证了他们的信念和生与死,但真正拥有心灵和肉身後,他们却亲身体验了人类能做出多麽可怕和令人鄙夷的事情。
不要说畜牲尚且不愿意被项圈套实,他们是力量远超人类的付丧神,若是让他们再次被主仆契约束缚,经历各种屈辱和伤害......
哪怕是向来温文尔雅的一期一振也不禁低叹一声,「对呢,那种生活,尝过一遍就够了。」
「那就决定了?」
一片安静中,有谁低低的问。
「这个决定可真吓到我了,弑杀无辜人类的罪孽可是很重的啊?」鹤丸看似轻快的说,眼中的杀意却比在场的任何刀剑都要重,本来的金眸因为暗坠而变成骇人的红色,宛若浸泡在血海中的宝石。
烛台切轻声的说,「嗯,就算如此,我们也决定了要守护我们的同伴了呢。」
「话是这样说,但是,谁来动手?」萤丸眨了眨眼睛,作为大太刀的他却拥有小男孩的外表,如果不看他背着一米多的日本刀的话,他是很能让人卸下心防的类型,「我来的话,一下子就能让人类断成两截喔。」
「不,这种罪孽不能让年轻人来背负呐,就让我来吧。」三日月缓缓的站起来,金色的稻穗头饰轻晃,宽大柔顺的狩衣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刀剑们,他们当中坚强得足以承受这份罪恶感的有不少。可是,能真正不受其疚责的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
他就是其中之一。
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没有什麽能让他动容了。
月光倾斜进室内,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魅惑的弧度,那是一种尖锐得叫人不敢亵渎的美丽,「我来负责接近,虽然暗杀不是这边的长处,不过诱饵也得有足够的份量,才能让人类上勾,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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