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活在地狱裡了。」
他听到她悲凉的声音。
她背叛了光忠。
所以,现在连回忆的资格也失去了。
那些本该鲜明的记忆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消退,就像刀剑男士们被刀解后会忘记上一位审神者一样,审神者与新一任刀剑男士结下契约后,就会慢慢的失去与上一振的刀剑渡过的共同记忆。
——她不想忘记。
那些快乐的笑声、那些带着悸动的轻吻,甚至是因为小事而闹得不愉快的画面,都像潮水一样退去,无论她怎麽努力,都只剩下一片模煳的光影。
光忠那个温柔的表情,她居然再也看不清了。
「呐,和泉守……兼定……」审神者哭着的呼唤,声音带着惶然的颤抖,「在我把他忘记之前,杀了我好吗?」
「你……!」
也许是她的样子太过让人惊痛,连和泉守也不由得惊骇的鬆开了手,让她摔落在地上,而她只是安静的放任他的动作,没有发出半点疼痛的声音。
审神者溢满了泪光的双眼正在凝视着他。
那是一个哀求的眼神,像是掉在深渊的人,看着唯一那条的蜘蛛丝的眼神。
她所抱着的美好记忆,本来就像一个个色彩缤纷的泡泡,被她小心的珍重着。现在它们变成了无法停留的沙子,她拼命的把它抓在手中,却阻止不了它从她的指间熘走。
「求你……」审神者绝望的闭上眼睛,一串串的泪水滑下,她仰起了脖子,把所有要害都暴露出来——
她连仇也不想报了,只想在回忆消逝前死去。
和泉守兼定的身体狠狠的颤抖了一下,没有一个神明能对这样的神情视而不见,他们的存在意义本来就是满足人类的愿望,这是他们的本能,刻在神格裡的本能。
神明满足人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但是,他想起了作为刀剑的同伴们,如果他杀了她,其他同伴全都得陷入灾难。所以他只能下定决心偏头不去看那个眼神,口舌乾涩的说,「我不会为了杀你,而让整个本丸的刀剑男士陪葬。」
「……是吗。」
连最微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呢。
审神者已经知道自己不会被满足了,她垂下眼帘,一如既往的自行站起来,离开内室戴上了自己的弓和刀,走到传送阵前。
「喂……」
和泉守在她背后喊道,还没有来得及说什麽,却又拉不下面子追上去,只能呆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在未来的日子裡,他会无数次的后悔此刻的迟疑,无数次责备自己的冷漠和事不关己,无数次的质问自己——为什麽看到她那样的神情,也没有投以半点的关心?
也许,他此刻是害怕的。
因为他终于明白为什麽一期一振他们这麽急着要她去死,作为人类的审神者确实是刀剑付丧神的剋星,她只不过是对他露出一个眼神而已,他就觉得自己没什麽是不能答应她的。
刚才,他真的差一点就要点头了。
如果她刚才祈求的不是杀了她,而是让他认她为主呢?
他恐惧的发现……他大概会下意识的一口应承。
这是作为付丧神的本能,哪怕被人类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仍然会忍不住想要满足人类的心愿的本能,无法抹消,无法掩盖,因为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曾经说她可悲,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眼前的人类会扭曲到这个地步,但只要她一天还是人类,和泉守一天都要担心着自己被她控制。
——如果她能去死就好了,反正没有人期望她活着,包括她自己。
和泉守兼定觉得他刚才也许是误会什麽了,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这样可怕的想法,所以他决定目送未来最爱的一个人,抱着跳下深渊的心情,走进传送阵。
审神者来到了中庭。
这次,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监视的视线,也没有刀剑男士上前让她戴上手铐,她吹响了口哨,灰星飞到她的肩上——一期一振早就把牠扔到一旁了,在他对她拔刀的时候。
「——审神者!!」
有谁在对她大喊。
审神者感觉到一振短刀在急促的跑到她面前,对方是一振像女孩子般留着金色长髮的短刀,他喘息着说,「不……不好了五虎退……他、他……出阵了……」
「……」
审神者安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