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神色还是很淡，既没有施恩者的傲慢，也没有被害者的卑微……就只是「看着他」而已。
莫名的，这样的神情让他松了一口气。
「抱歉，主人，我们来迟了。」三日月第一次谦恭的微微垂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向任何人类低头，但事实上，诚恳的把这声「主人」说出口，比他想像中的容易多了。
她毕竟救了他的性命，就算不计「审神者」和「刀剑男士」的身分，光是这份恩情也足够让他成为她的臣下。
他微微恍神了一下。
其实在更早以前、她刚到本丸的时候，他们就受了她不少的恩惠了，只是她从不放在心上，而他们选择了卑劣的无视。
如果是她……如果是灵力纯净的她，如果是实力强大的她，如果是愿意把刀剑男士的性命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的她，想必会是一位很好的主人吧，可是他们却全都忽视了这点，一昧的否认现状。
现在重新开始会来得及吗？
他这样想着，看向虚弱瘦削的少女，他依稀记得，虽然刚到本丸的审神者已经是一副空洞的样子，但她的脸色至少没有苍白到这个地步，只不过是短短几个月，她就像是快要死去了。
——这是他们的罪孽。
三日月与石切丸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怀着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愧意，后者更是带着一丝痛心。
「主人大人……」五虎退比他们更加的坦率，完全不掩饰担心得泪眼汪汪的表情，怯怯的走近坐在床上的审神者，一旁的乱藤四郎迟疑了一会，也跟着上前。
五虎退让手上的幼虎们爬到她的床上，它们立刻依恋的黏着审神者，而后者也顺从的用手指替它们梳理毛发。
「……主、主人……」乱再三犹豫，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再一次对人类认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您还好吗？」
他忍不住轻缩了一下，哪怕是没有主仆契约的现在，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个称呼的畏惧与憎恶。但他面前的审神者并不是前任，她只是平静的回答，「谢谢，我还好。」
——谢谢？
她居然对他说谢谢？
乱藤四郎退后了两步，似乎对这种基本的社交语言感到极度的陌生——他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存在和意思，可是由一个高高在上的审神者、由一个他伤害过的人口中说出来，只是让他感到内心的温暖感觉扩散到无法负荷的地步。
对她来说，只是一句顺口的礼貌措辞。
可是对他来说，这是以人身诞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样说……他有些动容的看向审神者，可是下一刻，后者就把他打回了他该待的位置。
「但是，不要叫我主人了。」审神者摇头的说，没有看到乱藤四郎骤然刷白的脸色，「我明白你们需要在外面保持形象，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喊，称呼我为『枫』就可以了。」
她从来都不想当他们的主人，除了「他们」，没有刀剑男士可以用「主人」来称呼她，那是一份独特的权利，亦是不允许任何人冒犯的、她留给他们的忠诚。
她不会让她心爱的刀剑男士们与别的自己共享一个称呼与地位，因为她绝不会委屈他们，半点也不会。
「……如果说，我们希望你来当我们的主人呢？」三日月轻声的问。
闻言，审神者发现了不寻常之处，本来三日月被她手入后，身上的污秽气息已经清理了不少，但现在却又再染上了些许瘴气——她一想就明白了，因为审神者不在本丸，本丸的灵力供应就会被切断，而他们大概是被其他刀剑送来和谈的。
她说，「你们没有必要担心我会收回对本丸的灵力供应。从一开始，我们就约好了互不干涉，我不会对你们下令，你们也没有必要听令，不多不少，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