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可以活得好,只有她不可以。
他们留下的东西,无论是相遇的快乐还是离去的伤痛与仇恨,她全都不想放手,如果她独独放开了痛悔,就好像背叛了他们一样——她怎能在他们逝去后还露出笑容,她怎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怎能,装作他们没有在她的生命出现过。
不断向前迈进——枫叶的叶语,她曾经的左右铭,她没有想过这几个字能如此的伤人,如果连她也把他们抛在过去,那有谁会记得他们曾经如此鲜活的存在过?
绫音看着审神者面无表情的安静低头,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她完全听不进去,「你在走向死亡的方向,这是在对不起他们为你做过的一切,你有想过吗?」
「我唯一对不起他们的,是我无能的让他们在本丸里等死。」显然的,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身走向医院的出口,这种失礼的行为很少出现在她身上——「至于现在……他们有本事的话,就从棺材里跳出来阻止我。」
背后,是黑发女性砍钉截铁的说话,「枫,刀剑是没有棺材的。」
顿时,审神者离开的步伐有一丝的停顿,她安静的抬头,似乎在看着灰暗的天花板,这个动作太过鲜活,几乎像一个健全的人类一样,让人想不起来她已经失明的事实。
——主人,刀剑是没有棺材的喔。
仿佛有谁用着无奈又开朗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留下了回荡不息的残响。
黑发女性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回答,忍不住仔细的观察审神者的表情,后者的语言交流有一瞬间断接,像是无声的倾听着留在脑海里的回音,又像是组织着语言——
「我知道。」审神者只是点了点头。
某一刻,审神者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跨过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壁,坚定的、无声无息的,那是一种非常理性的气息,仿佛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学会了掌握和抑压自己的悲伤情绪,不再被任何人窥探她的弱点。
她曾经毫无忌惮的表露过她的痛苦与软弱,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当一张温柔却模糊不清的脸庞闪过脑海时,她就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
她总是要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才会懂得节制。
这么多年来,一点长进也没有。
她的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手心,走出了这间摆满了仪器的医务室,快步的拐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拿出自己的通讯终端,拨打了一串长得不合常理的号码后,对着另一边的人报告了情况,然后说道,「请帮忙查看一下C47991本丸的出阵记录,只要最近两个月的……是的,麻烦你了。」
——那是营救目标的本丸。
毕竟,审神者绝不会认错那种能牵动她内心一切仇恨的气息,她的仇敌似乎近在咫尺,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漫无目的地出阵,撒网式的寻找它们的纵影——时间溯行军的阵营如同森林里的蚁窝般数之不尽,也许在找到她的目标之前,她就战斗至死了。
然而,现在居然在第一次任务就碰到了。
她终究还是有一点运气的,不是吗。
片刻,她打算关上通讯终端。
刚才拨打的号码没有留下任何纪录,她的通讯人列表也只有一片空白,如果这部通讯终端被捡到了,恐怕对方会以为它只是刚从商店买回来的东西。
但是,它确实是一部能联络参谋部的特殊灵力终端,她没有来得及关掉它,另一个号码就很快速的拨来,她认得这串数字,也认得从通讯终端传来的男声。「——你好,枫小姐。」
「你好。」她再次把终端贴到耳边。
「我们的同事收到了你的报告,自然的,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询问你的意见。」对方似乎在一个繁忙的办公室里,背景音传来无数书写与讨论的声音,他问道,「关于C47991本丸的刀剑男士,你希望让他们继续留在那里吗?」
C47991本丸的刀剑男士的去留本该由那位女性决定,只可惜,他们很不幸的一脚踩进一次与他们无关的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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