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伦持都将茶杯端起在半空中,但见陈翎的目光一直盯在他手中的茶杯上没有松开,赵伦持疑惑,“嫂夫人,怎么了?”
陈翎轻声道,“世子,刚才一阵风过来,杯上沾浮灰了,会影响口感的,饮茶之人最讲究口感,我给世子换一杯吧,这杯不要了。”
“啊,这……”赵伦持没反应过来,但见对方坚持,赵伦持照做,好。
赵伦持见陈翎用夹子将茶水倒了,然后用一侧盛满沸水的水壶冲洗。赵伦持是听闻饮茶之人多讲究,看来嫂夫人就是,赵伦持笑了笑。
陈翎继续添茶,“方才说到何处了?世子您继续说。”
“哦,好。”赵伦持重新开口,“嫂夫人,我刚才是说,我同将军是在京中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年少不懂事,闹了好些笑话出来……”
“是吗?”陈翎一面问起,一面又将茶杯推至他跟前。
赵伦持礼貌接过,又继续道,“是啊,那时候啊,我正在禁军中当值,然后将军他……”
赵伦持话音未落,这次又见陈翎眉头明显皱了皱。
有了上次经验,赵伦持跟着将目光落在杯盏上,心里顿了顿。
陈翎仿佛想尽量平静,温和笑道,“哦,没事,世子您继续说。”
赵伦持也送了口气继续道,“哦好,那时候将军他刚到禁军任职,我是不懂事,我就……”
陈翎还是打断,“世子,等等,杯盏里有根很细的茶叶,这样饮茶,会不好。”
赵伦持:“……”
陈翎又道,“没事,很快,已经三沸了。”
陈翎不等他开口,又用夹子夹了杯盏,将茶水倒掉,而后看他,“世子,你继续吧。”
“哦,好……”两遍之后,赵伦持都很快有心理阴影了,但还是正襟危坐,嫂夫人应当是很讲究的人才是,赵伦持继续道,“那我接着说了,嫂夫人,就是将军刚去,我不懂事,我还想着给他下马威,所以就使了些绊子。”
“是吗?”陈翎仿佛很有兴趣的样子,一面盛好茶推给他,一面问道,“世子使什么绊子了?”
赵伦持一面接过,一面叹道,“因为家中的关系,我在京中挂了个闲职,但大家都知道我是景阳侯世子,我一怂恿,大家就跟着……跟着……”
赵伦持越渐支吾,是因为又见到对面的陈翎眉头开始皱起。
皱得赵伦持都有心理阴影了。
而看陈翎模样,分明已经在竭力克制了,但又处于克制和克制不住的边缘,那幅要开口不开口的模样,看得赵伦持整个人都跟着皱起了眉头。
最后,陈翎还是开口,“世子,你刚才,口水滴进杯里了……”
赵伦持石化:“……”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
但陈翎真的停下看他的时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尴尬道,“哦,那个,没,没事吧,嫂夫人,反正也是我自己喝的。”
陈翎笑了笑,勉强道,“嗯,也是哈。”
但眼见着赵伦持要送到唇边,陈翎还是道,“世子!”
赵伦持都想哭了。
陈翎歉意道,“世子,这杯茶这样就不纯粹了,也失去了口感,不如,我再给世子煮一杯吧。”
一瞬间,赵伦持都有干脆把杯子吃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但还不等他这个冲动化为现实,竟然见陈翎伸了木夹,将他手中的杯盏夹走了。
赵伦持:“……”
脑海里浮现了传闻中的又娇又作几个字……
陈翎将杯里的茶水都倒了,又拿了一侧壶里沸水反复冲洗了十遍以上,赵伦持才见陈翎的目光终于舒缓了。
“安苏,再去取水来。”陈翎吩咐一声,而后才又恢复了笑容着看向赵伦持,“刚才说到哪儿了?”
赵伦持快哭了,但想着眼下没有茶水了,又如释重负,便继续看向陈翎说道,“嫂夫人,刚才说到,将军刚到禁军入职,我就圈落大家同他对着干,而且,而且……”
赵伦持越看对面的嫂夫人,越不对劲。那双眼睛,很熟悉,太熟悉了,就是……
赵伦持忽然想起因为沈辞的事,他在天子跟前告御状的时候,天子一直低头看着折子爱答不理,但最后抬眼看他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赵伦持愣住!
“世子怎么了?”陈翎又问。
陛,陛下……赵伦持额头和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也吓得重重咽了口口水,天,天子当在京中才是,不对不对,天子在惠山,而且天子是男的!
沈辞的夫人明明就是女的,还有身孕在呢!
他是魔怔了!
但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忽得,赵伦持心头一凛,恐怕,还不止眼睛吧,应当是整个人都长得像天子吧……
沈辞他,他,他该不是对照着天子的模样找的夫人吧!!
不然怎么那么像!
沈辞这家伙!
赵伦持震惊得汗毛都立了起来,好似知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辞他!沈辞他对天子有不臣之心!所以找了……这天煞的,狗东西!
难怪嫂夫人一直带着面纱,肯定是沈辞交待的,让嫂夫人无论如何不能将面纱摘下来,怕旁人看出端倪!
沈辞他!
他竟然背着天子,在这里娶了一个同天子生得像的娇妻!!
“世子?”陈翎出声,“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嫂夫人,我就是,呵呵……”赵伦持硬着头皮道,“我就是觉得将军人挺好的。”
赵伦持恨不得马上走,免得被沈辞发现秘密‘杀人灭口’,这家伙是真会将佩刀在他脸侧的,赵伦持心中砰砰直跳。
谁知陈翎娇声笑道,“是吗?他怎么好了?”
赵伦持:“……”
赵伦持恨不得一转头拍死自己,又只能硬着头皮道,“将军他忠肝义胆,征战沙场,心中有大义,生死无惧,是边关驻军心中的,心中的……”
赵伦持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陈翎好像被吓倒的模样,一直在捂着心口,仿佛心悸,“将军怎么都不同我说,原来这么吓人,我快心慌得喘不过气来了。”
赵伦持:“……”
陈翎继续慌张,“难怪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身上那么多伤也不让我问,还遮遮掩掩的,世子,怎么好端端觉得就生死无惧了,可是他什么事情瞒着我啊,你就同我说说,不然叫我这一颗心就悬着放不会去了。哎呀,这怎么办啊?”
陈翎仿佛要挤眼泪出来了。
赵伦持连忙道,“嫂夫人嫂夫人,你别担心,我方才是夸张了,将军一人打一堆人都没问题,当初救天子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对付好几十人……”
话音未落,对面已经开始隐隐有哭声。
“嫂夫人?”赵伦持惊呆。
陈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将军他,他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那样怎么受得住?”
许是又正好想起了阜阳郡的时候,真的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赵伦持:“!!!”
这个时候,正好安苏取了水回来,陈翎忽然翻篇,“呀,我们还是喝茶吧。”
“不,不用了,嫂夫人。”赵伦持婉拒,他真的不想再喝茶了,“我喝水就行了,不麻烦了。”
赵伦持言罢,连忙端水,真怕她继续煮茶。
“那也好,我们还是说话吧。”陈翎看向赵伦持,“我听说,将军同天子走得近……”
“噗”赵伦持一口水喷出来,然后呛得连连咳嗽,要命了这真是!
沈辞要是知晓他引起这个话题,非得拧断他的脖子不可!
“没事吧,世子?”陈翎强忍住笑意。
赵伦持摇头,“没有没有,夫人,将军早前就是天子在东宫时候的伴读,也多次救驾,天子信赖将军,将军也忠君,没旁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陈翎脸色微缓,“那我就放心了,之前听到些风言风语,还说将军断袖,我就觉得不应当啊,将军对我挺好的呀,怎么会?”
赵伦持鼻尖都冒出冷汗了,“嫂夫人多虑了,不会不会。”
赵伦持看到陈翎正要开口,想拔刀自刎了,这时,袁叔上前,“夫人,世子,将军回来了。”
沈辞终于回来了!
赵伦持从没有像眼下这刻这般期盼过沈辞,沈辞再不来,他才是真要死了!
赵伦持像看救星一样看向沈辞。
“夫君~”陈翎也起身。
沈辞温和笑了笑,“别动了,我过来。”
那幅温柔的模样,赵伦持鸡皮疙瘩再次起了一声。
沈辞一面上前,一面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赵伦持应道,“哦,就是马上中秋了……”
说道此处,赵伦持连忙改口,“我就是之前没见过嫂夫人,来看看嫂夫人,然后马上中秋了,提前和将军还有嫂夫人说一声中秋好,哦,还有酸枣!”
他特么才不敢留在这里过中秋呢!
一个沈辞,一个长得像天子的沈辞夫人,和他们一起过中秋,还不如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幸好有酸枣,挡箭牌!
沈辞温声,“有心了。”
“应当的。”赵伦持心中唏嘘。
这时,陈翎才看向沈辞,“夫君,刚才煮茶的时候,被茶叶划伤手了。”
沈辞知晓她收拾赵伦持呢,当下,‘紧张’道,“疼吗?”
她眼中含泪,委屈点头,“嗯,可疼了。”
赵伦持嘴角抽了抽,那么‘粗’一根茶叶……
紧接着,陈翎又道,“夫君,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辞笑了笑,从善如流,“好些了吗?”
陈翎还是委屈,“好些了,可是还疼……”
沈辞笑了笑,当着赵伦持的面,轻轻含了含她指尖,陈翎也没想到,但是余光瞥到赵伦持一幅山崩地裂的表情,陈翎险些没忍住笑意,“不,不疼了。”
沈辞轻声,“下次小心些。”
赵伦持觉得眼前的世界都要崩塌了,恨不得抓心挠肝,我艹!
当初沈辞在他脸侧插佩刀的时候,杀乌素太的时候,这些画面都一一在赵伦持脑海中一晃而过,但眼前这特么是什么诡异的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