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海颔首,不知为何,也忽然想起父亲。
那时父亲带他到宫中,同他说,要去很远的地方……
小时候的他不懂事,真的以为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真正等长大了,才知道沈家早前陷入泥泽之中,父亲为了保全他和母亲,自己去了巴尔,后来,死在巴尔……
他也想见父亲,但也没有机会了。
沈山海鼻尖微红,“那殿下先歇着,我也回去了。”
“好。”陈念应声。
回了屋中,沈山海坐在窗棂上,仰首看着窗外。
六月初,正值盛夏,苑中鸣蝉不已。
南顺抵触偏南,本就比燕韩要炎热,更勿说六月。
山海目光看向窗外,思绪回到很久前,父亲还在世时,会时常在家中书房带着他一道看书,那时便看过一本南顺杂记。他从小喜欢就骑马练武,同二叔一样,但父亲却喜欢看书,他同父亲不像。
但父亲却一直护着他的不像,从未刻意让他去做旁人眼中,他应当做的沈迎的儿子。
如今想来,从小到大,父亲给了他最大的包容和关爱。
沈山海眼底微红。
——爹,你在看什么书?
——南顺杂记。
——说什么的?
——讲南顺的风土人情,那里同燕韩不一样,地处偏南,夏季炎热,但冬日不冷。山海,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看看?
——好,还要带上娘亲,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沈山海眸间笑意,幼时起根植于心的暖意,足以抚平心中的遗憾……
在他心中,爹是英雄,就够了。
沈山海笑了笑。
原本以为齐长平要明日才会答复消息,但没想到黄昏前后,齐长平亲自来了驿馆,“殿下,中宫听说殿下想去拜祭许相,让下官来同殿下说声,她想请殿下明日入宫。”
中宫?陈念意外。
虽然元帝不在,礼数上中宫是可以出面见他,但到底是后宫,因为许相的事见他,陈念有些没想明白其中道理。
齐长平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中宫是相爷的妹妹,听说殿下想去拜祭相爷,所以才想见殿下的。”
许相的妹妹?陈念恍然大悟,难怪了……
齐长平又道,“另外,殿下不必顾虑旁的,同燕韩不大一样,陛下不在朝中时,原本也都是由中宫早朝。中宫熟悉朝中之事,所以陛下不在,朝中之事也都是中宫在拿主意,陛下在于不在,其实都一样。中宫要见殿下,殿下不用顾忌旁的。”
虽然齐长平口中那句“陛下不在朝中,都是由中宫早朝,朝中之事也都是中宫在拿主意”已然让陈念意外,但陈念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叮嘱,元帝和嘉帝都是长辈,只要礼数周全,对方都不会为难。
所以齐长平说完,陈念虽然眸间惊讶,却也没让自己的惊讶失了礼数,陈念笑道,“那有劳齐大人回复中宫一声,陈念明日便入宫拜见中宫。”
齐长平也拱手,“明日宫中会让人来接殿下,届时,下官与殿下同行。”
“好。”
目送齐长平离开,陈念心中还有些不能平静。
中宫是许相的妹妹?
元帝不在京中的时候,都是由中宫早朝主持朝政,陈念虽未见过中宫,心中却已开始对中宫好奇了……
中宫要见他,是因为许相的缘故?
但无论如何,陈念低眉笑了笑。
心中,仿佛有了不一样的心境和寄托。
翌日晨间,南顺宫中遣人来驿馆接陈念,齐长平也在。
因为是中宫单独宣见,所以南顺国中的额鸿胪寺官员没有一道随行,是小五和山海跟随陈念与齐长平一道入宫。
原本出入宫中是不允许佩刀的。
但陈念是燕韩太子,又是燕韩使臣,随行护卫的二十余个禁军侍卫能特许佩刀入宫,宫中并未阻拦。
中宫所在之处是后宫,不便轻易出入,今日也不算正式会见,中宫便在花园中的暖亭处等陈念。小五和山海跟着陈念入了苑中,其余侍卫都在外苑候着。
“娘娘,殿下到了。”齐长平拱手请示。
暖亭中,许骄一手放下茶盏,一手放下手中书册,远远朝来人看去,也温声道,“请殿下来亭中吧。”
亭中只有中宫身边的内侍官在伺候茶水,齐长平也退出,小五和山海也都在暖亭稍远处候着。
“陈念见过娘娘,娘娘万福安康。”陈念躬身拱手。
对方是中宫,他是晚辈,应当礼数周全。
许骄看了看陈念,唇畔缓缓浮起一抹如水的笑意,依稀觉得记忆里的时间仿佛才刚没过去多久,怎么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许骄想起燕韩宫中那个小小的糯米丸子,总会牵着她的手,仰首看她,“许相许相,我又见到你啦”,“许相许相,你想去哪里,念念带你去呀~”,也会同她说,“许相,我不沉的,你抱抱就知道了~”,“那许相,你牵我吧~”
许骄莞尔,收回思绪,温声道,“殿下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陈念这才缓缓抬头,只是见到许骄的一刻,陈念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整个人僵住……
许,许相?
他不会记错的,他记得许相的模样……
他那时候虽然年幼,但同许相一处的时间不短,那时日日都会闹着要同许相一处,许相走得时候他还舍不得哭了,他怎么可能记不住许相?
眼下,因为毫无征兆,也毫无准备,陈念眼底微红,但又忽然想起许相已经过世了,只是许相的妹妹,所以同许相长得像也是情理之中。
陈念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娘娘勿怪,就是觉得,娘娘同许相好像,陈念小时候见过许相,许相待我很好,看到娘娘就想起许相,失礼了……”
许骄莞尔,“过来坐。”
陈念大方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