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付焕说是下山遇到的魔人傀儡，正要准备超度。

现在得知，不过借口罢了。

想必当时付焕也没料到顾廷会忽然闯进理事堂。

如果顾廷不是及时在理事堂发现了方恒绍，恐怕付焕还是会继续将方恒绍的躯壳使用下去。

顾廷心下忽而咯噔一响。

每次方恒绍出现的时候，付焕都在闭关。

在中州岭时，方恒绍——即付焕与他们抢夺龙骨参，后来小坞山遇到对方意图夺取红狐尾。

龙骨参有治疗走火入魔的功效、而红狐尾也有相似的药效。

顾廷抬眸，对付焕道：“掌门师兄走火入魔了？”

付焕讳莫如深笑而不语，须臾，他猛然抬剑凝出一道强大的杀招朝顾廷刺去——

南宫微宸持剑挡住！

他们再次缠斗在一起。

……

—

禾白成站在高台上望着眼前的场景……

仙门百家修士与他们的镜面人厮杀，由于势均力敌他们和镜面人死耗下去，耗得灵力枯竭、直到耗尽再也使不出灵力。

而有些修士已经在灵力枯竭期间与镜面人同归于尽。

道场里渐渐被血色染上，好悲壮。

禾白成的眼底里染上腥红的倒影：“对不起……”

我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复仇。

我不得不这么做。

然后，他放出了九千九百只吸魂蝶。

算上临溪城内外十九万，还有御引宗这两日的九十九人。

他现在最后只需要再取九千九百只魂。

吸魂蝶飞到道场的上空，湛蓝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吸魂蝶遮住了阳光，它们扇动着翅膀，点缀在腥红的血液之间，吸噬着因灵力耗尽而无力反抗吸魂蝶的修士。

他们就这样活生生被摄魂。

顾廷和南宫微宸看到吸魂蝶，他们尽力去阻止，却始终杯水车薪。

加上与付焕相厮杀，付焕修为太高，用尽手段不让他们得逞，他们被付焕牵绊，最终悲剧还是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吸魂蝶在食魂后，会变得一点点透明，渐渐消退，就见空中扇动的双翅在阳光的折射下斑斓消失……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明明应该是一日论道。

道场里却死去了九千九百名修士。

禾白成所站的那个高台倏然闪出光亮，闪现出一连串复杂的符文。

南宫微宸和顾廷觉察到异状看去——

那是什么！

付焕回头看了眼高台上的禾白成，正在和顾廷与南宫微宸厮杀的他忽而收手，转身离去。

顾廷不知付焕去哪，但他心觉定没有好事，于是去追，而就在这时他的传讯玉牌忽然震动。

他的脚底一停，化出传讯玉牌。

露清源的声音从传讯玉牌里传来：“师弟，我们寻到了毁灭俱灭树的办法了。”

顾廷：“是什么？”

露清源却停了下来，似乎在听顾廷那端的噪音，他问道：“师弟你们那边怎么了，掌门师兄我也联系不上，你那边为何听上去……”

顾廷：“这边出事了。”

他现在来不及多说，因为即便让露清源派人来也没用，因为禾白成的水镜阵无法破解，而被水镜阵所照的人，都会生出另一个自己。

他们无法叫人来救援，否则只把来救援的人拖入险境。

露清源于是长话短说，对顾廷道：“除却魔君自己主动毁灭俱灭树，另一个办法——就是生魂血阵。”

“俱灭树因夕落城二十万魂魄而生，若想要俱灭树死，便再用二十万生魂祭阵，阵眼与俱灭树方位相对，届时生魂的鬼火自燃，焚烧的是俱灭树，从而得以将俱灭树毁灭。”

听罢，顾廷大为惊颤：“师兄的意思是，为了毁灭俱灭树，需要取二十万人性命？”

“是……”露清源很为难，他也无法下如此残忍的决断：“可是别无他法了。”

“倘若俱灭树不毁，魔君便会永生，人魔相战，人界的将来只会死去更多的人。”

顾廷自然也能意识到这个事实，但是二十万条人命……

这时，他倏尔意识到什么。

顾廷旋即看向高台上的禾白成——

临溪城内外十九万百姓，再加上道场内受难修士的数量……

高台的方位属东，是阵眼。

——生魂血阵！

顾廷放下传讯玉牌，他盯着禾白成。

这张万分熟悉的面孔让他想起一个人。

禾白成空洞望着前方，而今他已收集到了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魂。

还差最后一个。

他双眼像是无底洞，看见死亡，又像是夜空里璀璨明亮的星，看见希望。

生魂血阵就快要成了。

俱灭树，很快就要被摧毁了。

禾白成伸手拿下他的掐丝浅白面具，像是解脱，他浅浅露出微笑，把面具落到了地面。

禾白成的真容露了出来。

顾廷眼瞳收缩，他没猜错，可是依旧内心复杂感慨。

果然是他，但也，没想到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