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笑着说了什么,裴林生的面庞没有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刚毅冷硬,然而谢云书还是透过裴林生唇边泛起的袅袅烟雾捕捉到了他眼神凝聚的中心里有锐利的火光在跳动。
两个军官抽烟交谈的几分钟里,裴寂和江行止居然又跟谢云书碰头了,他俩整整领先了谢云书一圈。
“书呆子!”裴寂边跑边回头瞅他,“你站这养鱼啊?”
谢云书冲他们喊:“你俩跑吧,我歇会。小江加油,干翻裴小狗,让他给我俩洗袜子!”
江行止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收到!”
裴小狗汪汪大叫:“你们做梦!”
蹬蹬蹬,两个少年像是给自己又上了一圈发条,风一样跑远。
裴林生和徐上校道了别,刚戴上军帽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裴大校!”
裴林生转身,对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含了阳光的热度,笔直无惧地望着他,裴林生问谢云书:“什么事?”
“裴大校,我是来向您道歉的,”谢云书带着一脸的恳切之色,嗓音听上去也挺真诚,“我为我昨天的浅薄和无礼向您道歉!”
“哦?”裴林生挑起一侧眉梢,“你浅薄在哪?无礼在哪?”
少年不卑不亢:“我在没有对您充分了解的前提下就对您的品格横加指责和批判,是我的浅薄和无礼!”
说完他向裴林生微微鞠了一躬。
裴林生很意外,意外到都没有阻止谢云书的鞠躬。
“但是裴大校,我依然认为您作为一个父亲是不合格的!
”谢云书蓦然话锋一转,裴林生才后知后觉这小子给自己来了个先礼后兵。
谢云书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林生,明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水晶般的剔透,专注得很认真:“裴寂他是一个孩子,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即使你对他怀有希望,你对他抱有期待,你也应该教导他,跟他好好沟通,而不是用暴|力来惩罚逼迫他!”
在裴林生的眼中,这个与他儿子年龄相仿的少年一口一个“孩子”,无疑是十分好笑和喜感的,但谢云书璨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柔情,让裴林生又笑不出来。
谢云书的嗓音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浸润过,滔滔不绝。
“裴寂井不是听不进道理的孩子,他是一张白纸,别人在他身上涂抹什么样的色彩,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即便你对他那样疏于管教和沟通,他依然成长得很好,我不得不承认有一点你们裴家人是对的,你们几代人的忠骨和热血已经通过基因遗传给了子孙后世,所以裴寂无论如何都长不歪。”
“我很遗憾,作为他的父亲你看不到他那些可爱的地方,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就像他也不能了解你全部的伟大和高尚……”
“你错了。”裴林生忽然打断他。
谢云书一愣:“什么?”
裴林生的目光定定的,谢云书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视线笔直,落点处竟是自己的额头,位于两眉间距的中心,那是一个职业军人出手夺命的本能,连看人都是直奔要害,一枪穿心。
裴林生说:“我只是一个军人,没什么伟大的,收起你对我的恭维和吹捧,那同样是浅薄的滤镜。”
谢云书:“……额?”
裴林生冷道:“不用给我戴高帽,直接点。”
谢云书抿了抿嘴:“虽然您是这么不可爱,但我还是要向你表达我的敬意!”谢云书举起右手划向额角,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裴林生摘下军帽,回了他半个军礼,就想转身走——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谢云书往前拦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