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弟子。但剑家弟子一旦艺成,就要和剑家割裂关系,一生不提传承。比如越女,本是赵人,被称作赵处女,在越国授剑,越王勾践问其传承,她只好胡说她的剑法是山中一只神奇的白猿传授的。这奇怪的门规,班超是问过晏夫子的,这代剑夫子捋着几根可怜的白须说,剑者,凶器也,若知晓天下凶器(剑客)尽出我门,帝王们如何安坐?如何容忍?所以剑家只是一种技艺的传承,不是门派,如此才不会断灭,如此才免操于任何权贵霸者之手。
剑夫子隐于世间,从不开门招徒,而是自己秘密寻访弟子。剑家弟子都是天生的剑胚,只有觉醒的剑胚才能识别未醒的剑胚,所以剑家只能由师父寻弟子,没有弟子找师父的。
十四岁的班超,突然陷于噩梦,茫然无措,又被父亲班彪压制训责,性情大变,乃至有些乖张,常逃家去街上“鬼混”,成了五陵侠少的一员。
那时的班超没什么身手,就是狠。
一日斗殴之后,小班超带着一脸一身的伤,爬到绿水精庐满是茅草的房顶上躺着,晒着太阳。精庐屋顶的茅草铺了五重,躺着很是舒服,听着下面一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朗朗唱着的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班超莫名地鼻子发酸,这是他八岁就会背的,父亲教唱的语调远比这好听……
“你在哭吗?”一个声音在头上问。
班超抬头发现一个瘦小的老头坐在更高的屋脊上,笼着袖子,看着他。
“谁哭了?”班超认识这老头,就是精庐的庐主晏夫子,只是想不通这老家伙怎么上来的。
“疼吧?”老头问。
“疼。”那时的班超就有一种奇怪的淡然。
“那还老打架?”
“足够疼的话,就可以晚上不睡觉。”
“干吗不睡觉?”
“你管我?”
“想管啊。跟我学点东西吧?”
“跟你能学什么?”班超带着鄙夷,“我爹说你乱解经义,误人子弟,简直就是个骗子。”
晏夫子苦笑:“你爹班彪是当世大儒,说话也太……”
小班超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我注意你这孩子一阵了。你身上有死气,却没有死志。”
“什么死气死志?”班超对这说法觉得新奇。
“死气就是恐惧,死志就是无惧。”
“什么意思?”
“恐惧是一种战栗,一种潜力;无惧却是平静甚至冷淡;死气像是混沌和沉迷;死志却显得从容和快意……怎么说呢?比如荆轲,既有死气又有死志,方为大英雄。”晏夫子看着远方,摇了摇头,“可惜剑法太差。”
班超虽没有听懂,但觉得极有深意似的:“我听说,当年荆轲想与剑侠盖聂学剑,盖聂没有教。”
“对,”晏夫子一脸赞许,“要是盖聂教了,世上就没有始皇帝了。主要还是荆轲不是学剑的料。”
“当年要是刺秦的是盖聂大侠……”
“不可能。死气与死志怀于一身者,只有一个荆轲。云舞阳也是不世出的勇者,当时全无用处。”
荆轲是豪侠们的精神偶像,班超心生向往,有点惋惜地问:“我只有死气吗?”
晏夫子哈哈大笑起来:“已经很难得了!”老家伙的红鼻头几乎顶在了小班超的鼻子上,“而且你有一点比荆轲强,你是剑胚,他不是!”
“剑胚?”
“跟我学剑吧!”晏夫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