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是,那个清俊潇洒男子,他们谈及僵硬腐朽朝政时,轻描淡写说了两个字。
“政。”
那一夜,他们坐人来人往西市,借着月光,一直喝到酒肆关门。
大笑告别时,姬洵知道,未来某一天,这个胸有沟壑却郁郁不得志男人,会成为他得力帮手。
那晚之后,一连三年,他们再无任何交集。他是纵情任性君,他是风流潇洒士子,那一夜煜都月下指点江山,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
直到两个月前,崔朔递上了那封弹劾左相周世焘奏疏。
那一刻,他明白他隐忍多年野心,没有瞒过那个一身醉意、笔走龙蛇男人。
他一定听说了,皇帝重宠爱废后,太后有意复立侄女为后,朝中很将有一斗。原本捆作一团旧派官员,兴许会因为此事而分化。
他率先点燃这把火。
姬洵知道母后为了复立一事,暗中煽动亲附一派朝臣。他并不意外,当年他对云娘没有兴趣,母后都把她安排给他当太子妃,如今他好不容易对她动了心思,她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然而她虽贵为太后,朝中助力却并不算多,若非周世焘被弹劾,根本不可能一开始便占到上风。
他没有阻止她。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找到这个机会,可以那些朝臣间劈开一条缝隙,好趁虚而入。
朝堂上事情都他掌控之中,可云娘是个意外。
他想起顾云羡微微低下、温婉贞静侧脸,以及她身上非兰非麝幽香,心头滋味难辨。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把云娘和朝堂局势联系到一起。他是当真被她吸引。然而打从他重宠幸她开始,他就隐隐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对她到底是怎样心情,唯一确定是,如果是现她,他并不介意再重立她为皇后。
他皇后。
他很好奇,那个从前被他忽略女人,还能带给他多少意外。
正出神,外面却忽然传来响声。吕川蹙眉,却见他徒弟何进掀帘而入,跪下行了个礼:“成安殿贞婕妤娘娘派人给陛下送来一碟点心,说是娘娘亲手做。”
吕川斥道:“糊涂,陛下正处理政务,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打扰么?你先收着便是了。”
何进挨了骂,有些委屈道:“我也这么说了,可来送东西是成安殿掌事女官白瑜姑娘,她说娘娘吩咐了要亲手交给陛下。”
吕川闻言一愣,迟疑地看向皇帝。却见他唇边笑意微敛,思忖了一下,方道:“让她进来吧。”
白瑜进来后,行了个稽首大礼,将手中食盒递给吕川:“奴婢奉命,给陛下送来娘娘亲手做碧桃糕。”
吕川打开食盒,只见莹白通透玉盘上放着几块红艳艳糕点,做成了桃花瓣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
吕川用银筷子夹了一片仔细尝过,再换了一双筷子,将玉盘呈到了案上。
皇帝默不作声瞅了糕点片刻,众人都有些忐忑时候,才拿起银筷夹了一块。
白瑜见他吃了,心里松了口气。还来不及开心,就听到他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别一天到晚想那么多,仔细晚上又睡不好。朕说过话都记得,不用她巴巴地来提醒。”
这话听着像是关切,口气却有些不好。白瑜心又提了起来,想说句什么,皇帝却已吩咐道:“行了,东西朕收到了,你退下吧。”
她出去之后,皇帝维持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这才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