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着外臣面,他便没有唤她名字。

顾云羡知道如果此刻反驳会大大扫了他兴致,遂颔首道:“好。”

就坐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可是和皇帝一起,还另外有两位外臣场,众目睽睽,那些人就算想编排她和崔郎有私,也不可能这里找到机会。

何况,她对那位崔六郎也实有些好奇。

众人一起入了凉亭,皇帝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了,顾云羡伴他身侧。见崔朔三人仍站着,皇帝笑道:“这里不是宫中,诸位卿家不用如此拘谨,坐吧。”

三人领命坐下,林茂见崔朔还是不怎么说话,担心他态度太过冷淡会开罪君王,硬着头皮帮他找话题,“说起来,如璟你与充容娘娘倒是知音呐!中秋那夜琴声合奏,真是让我等大饱耳福!简直是余音绕梁、三月不绝!”

崔朔闻言神情一动,看了顾云羡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世则过誉了。”

林茂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顾云羡声音,“本宫岂敢称崔大人知音?当夜不过是班门弄斧,如今想来,还甚为羞愧呢!”

崔朔这回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看向她。昏黄灯光下,她容颜净美,一如当年。

微微一笑,他眼神温和,“娘娘这么说,便要让臣无地自容了。”

皇帝见他们二人那里说着客套话,忍不住回忆起当晚二人弹曲子。那首曲子虽然后面给他带来了一些不太愉感受,但抛开那个,确实是配合得极好一次合奏,“朕记得你们弹是《怀人》?朕以前一直挺喜欢这首曲子,没想到如璟和充容也喜欢。”

顾云羡微笑,“臣妾喜欢这首曲子里安静和缓相思之情,让人听了忍不住动容。”顿了顿又道,“不过那晚臣妾把曲子里意思都给弹变样了,还好诸位没有笑话。”

崔朔眼中带上一丝追忆,看着远处葳蕤群山半晌,才慢慢道:“臣喜欢那首曲子,是因为一位故人。”

皇帝见他神情有些古怪,思考了一瞬才试探道:“如璟这位故人,可是先夫人?”

崔朔愣了愣,收回视线苦笑道:“陛下圣明。”

见他眼中无法掩饰黯然,皇帝忍不住叹口气,“你这也太痴心了,让朕说你什么好!看到你这样子,朕对你那位夫人真有几分好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女子,能配得上你这番深情。”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伊人已逝,再好奇也看不到了,“你上回说不愿续弦,当着那么多人面,朕不愿你把话说死了,才没有深究。如今朕想问你一句,你可是认真?”

“臣都当着那么多人面对陛下陈情了,当然是认真。”崔朔平静道。

皇帝看着他,有一瞬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才慢吞吞道:“她就那么好,让你甘愿承受如此大压力,也要这么做?”

崔朔看着皇帝,声音轻而坚定:“臣心中,她是这世上善良、坚强女子,让我钦佩,让我永远无法忘记。”

是,这世上善良、坚强女子。

崔朔还记得,打从那日顾府初见之后,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小小姑娘。

天气越来越冷,她是不是还会一个人院子里和麻雀玩?形单影只,仿佛被人遗弃小猫。

他有心再去看看,却又不愿让顾三郎瞧了笑话,只得硬生生把这个冲动忍住。

太过纠结,以至于某日顾三郎再次邀请他去顾府做客时,他答应速度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此时距离他上回过来不过小半个月时间,煜都却已经又下了两场雪,寒风凛冽,挂脸上隐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