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尚宫见到她神情,立刻明白了她打算。那句话憋心里很久话终于被她说了出来,“可是娘娘,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您想错了呢?”

顾云羡一愣,“什么意思?”

“您跟我说,您怀疑贞贵姬……谋害太后,可您怀疑究其根本,只是因为您做了一个梦。除此之外,什么根据都没有。”柳尚宫道,“其实,奴婢很早之前就揣测,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

顾云羡怔怔地看着她。

柳尚宫自然不知道她曾梦见上一世时,贞贵姬与定美人密谋毒害太后。她会这么说,只是因为自己太后驾崩几日后,曾告诉她,说太后托梦于她,让她为她报仇。

柳尚宫信了她话,放弃了以身殉主,留她身边帮助她。

可是此刻,她忽然告诉她,也许景馥姝根本没有这么做。

毕竟,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你觉得我骗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眼神锐利如刀,“你觉得景馥姝没有做这样事情?”

“奴婢没有怀疑娘娘,奴婢只是觉得……”柳尚宫解释道,“正如今日庄婕妤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娘娘只是太担心太后了,才会有那样想法……”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脑子越来越乱,许多事情都一起涌了上来。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可那个梦里,明明是这样。她不可能记错。

采葭门边轻声道:“娘娘,可以用膳了。”

柳尚宫见她眉头紧蹙,神情痛苦,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说出那一番话。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她连忙道:“娘娘还是先用午膳吧。这些事情,下午审问时候可以去仔细考虑。”

顾云羡却摇了摇头,“我没胃口。我现觉得很累,想睡一会儿。”

柳尚宫一愣,还是决定不要此时拂逆她意思,“好。那娘娘先休息,奴婢让厨下把这些菜温着,下午您要是饿了,随时可以吃。”

顾云羡疲惫地点点头。

这一觉顾云羡睡得很不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

梦开始有无数悬崖绝壁,她脚上穿着木履,踩崖边小路上,看着下面万丈深渊,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她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迈出,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个梦不是她第一次做了。事实上这两年以来,她总是会做同样梦,次数太多,以至于她再见到同样情景,便清楚地知道自己身梦中。

至于这个梦含义,不需要去找人解释,她也能明白。

她这宫里生存,与行走悬崖峭壁之上,其实没什么差别。

一有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本以为梦境会和往常一样,她走到悬崖头便结束了。可就她一个恍惚间,周围景物却突然变换。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大正宫书房之内。

书房内没有多余下人,皇帝坐书桌之后,而跪他面前是……薛长松。

皇帝脸上仿佛罩了千年寒冰,一字一句都足以让人发抖,“你再说一次,你怀疑什么?”

薛长松额头有汗渗出,然而眼中执拗与坚定显示了他决心,“微臣怀疑,太后驾崩,不是因为听闻了废后顾氏之事而气急攻心,而是……另有隐情!”

废后,顾氏。

很久之前记忆忽然涌上来,顾云羡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明白自己看到是什么。

这是上一世,她与太后都死掉之后事情。

“什么隐情?”皇帝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薛长松深吸口气,“草乌、贝母,这二者药性相冲,若混食则会产生毒素。太后日常服用药中掺杂有少量草乌,以散寒止痛。微臣怀疑,有人偷偷太后膳食中,加入了贝母。”

皇帝放案几上手慢慢握紧,“何以证明?”

“张御医说,太后是因久病缠身,加之近气怒攻心,才会……张御医乃杏林国手,又一直负责照料太后,他诊断自然无人敢怀疑。”薛长松道,“可臣却觉得有些不对,暗中调阅了一系列病情记录,还查了长乐宫膳食。太后驾崩,确实不是张御医说得那么简单。陛下如果不信,可严审长乐宫宫人,以及,侍御医张显……”

重重拍上案几声音。

皇帝神情几乎是暴怒,两眼如同燃着一团火,一瞬不瞬地看着薛长松。

相识多年,顾云羡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眼中,他是风姿出众多情公子,是恣意妄为薄情帝王,是会说动听情话温柔夫君。即使发生再大事情,他都能从容面对。

他从未如此暴怒。

“吕川。”

听到他声音,吕川很跑了进来,跪了薛长松旁边。

皇帝慢慢道:“吩咐下去,将长乐宫宫人全部收押。朕要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审问!”

吕川一惊,“可,太后梓宫尚停甘露殿,长乐宫宫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神情犹疑,“陛下想查些什么?”

皇帝冷冷一笑,“查查看这宫里,是不是真有人长着包天胆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顾云羡听见他说完这句话,周遭景物再次变换。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才发觉,这一回,她身处地方,是长信殿。

皇帝一身玄衣,独立窗边,看着远处树梢,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云羡回头,看到了脸色苍白景馥姝。

她不知道此刻距离薛长松与皇帝书房密谈过去了多久,因为景馥姝看起来十分憔悴,好像受了长时间精神折磨。

“戏演不下去了?”皇帝扬唇,笑意冰凉。

景馥姝跪厚厚地衣上,默然无语。

皇帝转身,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收买梅园宦官李和,还有静生阁婢女,设计害死了柔婉仪腹中之子,并嫁祸给废后顾氏。你可承认?”

“臣妾承认。”景馥姝声音木然。

“朕明明封锁了消息,不准将柔婉仪失子一事告诉太后,你却还要暗中动手脚,给那边传话,并话中将这一切过错归咎于顾氏,害得太后大动肝火。你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