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枯白

梦里的他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在她塌前站了许久,看着她从不断地吐血,榻上一片深红色的血迹,和白发相衬越发显得触目惊心,到最后看着她呼吸渐弱,掐得掌心血肉模糊的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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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言猛地惊醒,他不停地喘气,安静的黑夜里这样沉重的呼吸声越发显得四周过于死寂,他平静了一下呼吸,猛地想到了什么,鞋子都还没穿上就跑到隔壁猛地把门踹开,啪地就把灯打开。

房间里的人很明显被他吓到了,她猛地直起身体手里还紧紧地拽着被子,眼睛大概还处于突然被强光刺激到的状况,依旧闭着,只是尖叫不断。

“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哥哥哥哥!!!救命啊啊啊啊啊!!!”

叶瑾言只觉得一口气松了下来,浑身都软了直接跌落在地上,只是个梦,对,只是个梦而已,等这恐慌过去,他听着妹妹不停歇的尖叫,有些好笑,“别喊了,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叶瑾歌的尖叫戛然而止,因为她听出来了,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她哥。

睁开眼一看,果然就是他,她默默地看向大开的门,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是才知道,你原来还有夜闯妹妹房间的恶习,死心吧,我是不会和你乱/伦的。”

叶瑾言笑了一下,“我也没这个想法,只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死了,就过来看看,不过我妹妹这么凶,估计就算是阎王爷也不敢收吧。”只是那笑里是不易察觉的苦涩。

“哦,怎么死的,死得很惨吗?”叶瑾歌倒是兴致勃勃,对自己在梦里死了一回的事并不怎么在意。

叶瑾言沉默了一下,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他的神色却显得有些阴翳,他转身出去,侧过身的时候,随口搪塞了一句,“车祸死的。”

后来想起这一幕,他无数次后悔这时随口找的这么个理由。

日本有个说法,叫言灵,“吾虽恶事一言,虽善事一言,皆以言断之神”,中国还有一个更直白的说法,叫乌鸦嘴。

一语成谶。

一语成谶啊。

如何不悔,如何不恨。

此后的梦境里,全是那个俊艳的少女和叶瑾歌交替,前半场梦全是和那人谈笑亲昵,后面就是不断地重复瑾歌死去的那一幕。

像是针扎,像是凌迟,一刀一刀地在他心上划过,叫他痛不欲生。

后来在母校请他回去做演讲的时候,猛地看到梦里的那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是梦境和现实融合,叫人欣喜若狂也叫人惶恐不安。

他伸手拽住那人,回过头来的那张脸,眉眼轮廓一如梦境,令人恍惚。

只一眼,他就明白,他完全无法抗拒这个人,从身到心为她臣服,这是他的噩梦也是他的欲/望。

被明明白白地拒绝时,他一开始是想着继续纠缠的,只是那时候忽然接到瑾歌的电话,也就想了起来,那个梦里,除了面前这个人,还有他难以割舍的妹妹。

他也倏地想起最初的时候他见到这个人,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瑾歌的画上。

他想到了什么,于是沉默,于是接受,于是放弃。

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那人的父亲肾衰竭,而他鬼使神差去做了配型结果居然合适,于是机会又摆在他面前,赤/裸裸,诱惑着他。

令他难以抗拒。

后来那场车祸,那个人所谓的青梅竹马忽然冲出来,瑾歌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看着她惊惶苍白的脸,他没有多想便承认了是自己开的车。

其实隐隐的,也是不希望她们两个人相遇,总觉得会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他无法预见也难以阻止。

他能做的只有接受,只有放弃。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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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某一天里,他忽然想起自己随口搪塞道“车祸死的”时,他那个心大得叫人无奈的蠢妹妹还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车祸啊,会不会死得太丑了些?我还是想以后活得长长久久的,头发都白了,牙齿也掉光了,躺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睡死了。”

他那时候满心复杂的心情难以排解,便没有理她。

如果可以,他希望回到那时,转头认真地告诉她。

“你会的,肯定能长命百岁,活得长长久久,活到头发白了牙齿也掉光了还能慢悠悠地晒太阳。”

但现实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妹妹,比他的命还要重要的妹妹。

死在了二十五岁,死在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以她嫌弃地说着的,会死得很丑的车祸。

浑身血污满是狼狈。

此后他的梦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恍似前世的光景里,她满头枯白青丝,哭着说疼。

而现世里,她挡在他面前,遍体鳞伤,却笑着看他。

他无数次伸出手,想摸摸她,抱抱她,问一下她。

你疼不疼。

你疼不疼。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