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人,加上两个地头蛇的势力,不过个把时辰,就将城里翻遍,后来连姓马的大船都摸上去搜了一遍,竟不见小露珠身影!
此时的露珠,不知道岸上找她已是翻了天。
退一步讲,小露珠就是知道,此时隔着茫茫江面,她已然是自顾不暇,除了心里念着自己二爷何时来救她,再存不下别的想法。
百里长河,四顾之下,都是行船的商旅,或是走水路的过客。为了防河盗,但凡有点家底的,莫不是白日里同时起航,夜里同寝,结成船队,好保平安。
这种情形下,这艘夹杂在长长队伍中的小船,就显得毫不引人注目。
此时逆着水,行船没有顺水快,李老大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同他交好的一个拐子,在船尾掌竿,他自己在舱棚内走来走去。叫他驶船逃走的,正是这个不知为何,脸上常年带着些许绿光的拐子。二人都是吃喝嫖赌,无一不沾的主,说句大不敬的话,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个是被人架空后刻意结交,另一个是有些曲意奉承,自然是顶好的兄弟情。
这拐子姓黄,因为人长得猥琐无比,不被马老爷待见,才会往这位大舅爷身边靠拢。有看官可能要不解了,这些子拐子瘪三,长得猥琐点,一直是大家心中惯有的形象,怎么就不受待见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个“行”字,将人划成不同类别来。但凡扯上了个“行”字,必然是有些讲究的,好比那些将男作女的小唱们,必然要求貌美音脆体娇,大抵同后世的软妹子标准差不多。拍花子这一行,要求要低的多,不求你长得多俊美,要的却是最平凡面善的长相。
长得俊的,这行一摸清,容易自起炉灶,仗着一张脸,专干起诱拐富家内眷的勾当。这样的白面小生,一来不忠心,二来容易惹出祸事,所以大抵是没人愿意带入行的。只有那面相忠厚老实的,同人交流,让人全然没点戒心,不管是拐卖,还是逃匿,都最是方便。
一个不察,行迹败露了,任你官府海捕文书贴满城墙,对他而言也是无碍的。这显然就是大众脸的好处了。
至于长得猥琐的……人一看就是坏人,小姑娘们再不懂事,也知道往和蔼大叔身边走,离你这样的怪叔叔,自然会拉开距离。就是这致命一点,让黄姓拐子,干了多年,还是个打杂的,再是好的机会,也轮不到他往上爬。
这样被踩在行当最底层多年,他长相不能改变,人却变得奸猾起来。
见众人都与李大舅拉开距离,他偏要同李大舅做个知交。打着这样逆水行舟的主意,还果然叫他心想事成,得了不少好处。就说李老大动了拐来的少女这事儿,他也曾掺和一遭,便宜占尽,外人讲这乱了行规的“脏水”泼在李大舅身上,全然没有半点疑他。
黄拐子这次挑拨着李老大坐船走,也是因为这事儿是他亲自下得手。做得时候只为讨好李大舅,成事之后,才越想越后怕。再听说陈家满城找这丫鬟,黄拐子知道,这必是人家爱婢。知道捅了马蜂窝,他就有了要逃的想法。为着保险,也为着将来生活有着落,他将事情的严重性,渲染十倍,说得陈家要是拿住了他们,必然抽筋剥皮的程度。
李大舅先前还觉得自家妹夫势力大,拐着个婢女,大海捞针,陈家怎么找得到。
等到他躲在船舱中,见得码头像筛小虾一样,有人将来往的人一个个滤过。又见得妹子要亲自前去说合,他就疑心是要将他交出去处置。心里埋怨妹子不顾兄妹之情,耳朵也就听信了黄拐子说的——要跑路哇!
衬着妹子去岸上未归,马老爷也不知要做何事不在主船舱里。李老大翻进屋内,盗了值千金的金珠和首饰,驶了艘小船,顺水跑路了。
此时坐在船舱内,又气又怕的小露珠,就觉得自己怎么也想不透,这样下等人的想法。
这拐子,眼见着都要逃匿了。还不顾死活,带着她这个累赘。
小露珠虽然是个奴婢,却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家生子。身份被一纸契约挟着,本身并没有吃过苦,受过穷。自陈圭管了家,她们院里的,从走出去高人一等,变成高人十分。自然不能体会李老大的心情。
李大舅现在的有了执念,他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小丫头.身上衣料子,同他那当了马老爷宠妾的妹子惯常穿的差不多,有几分暗恨:臭丫头,婢子扮小姐,害他吃了这样大一个苦头。
说起来,小露珠才是无辜的。本是欢天喜地去伢市买人,她是很有几分小聪明的,专挑那种长得干净,又最多只是清秀的女孩儿。貌美的,银钱上要贵些,倒不是陈家出不去这银子。小露珠又不傻,挑着些貌美的,要是以后一直跟着陈大,她也没话说。怕的是终归要返回陈家,这人是他们出来时买的,能放到哪里,还不是要放回陈圭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