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的四合院子,灯光下虚掩着的院子门扉。透出的丝竹弹唱,和女子黄莺一样的调笑声,那种欲说还休的含蓄,将严谨肃穆的京城,染上一丝暧mei。
大刀天生的力气,捧着一堆红盒子也不见吃力。陈圭坐在青皮小轿里,想着,要怎样才算同那人扯上关系。
一秤金昨日不过是放长线,准备钓陈圭这条大鱼,才轻轻松松让他脱身,放了他回去。俗话说细水才能长流,要想客人砸银子,必然要将他留在行院里的。
妓家骗钱的手段,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种。要不是就是打首饰,要不就是要为“心上人”裁新衣裙,开始精致鲜美的食物供着,等你迷的深了,又会伸手要柴米钱。使人跑腿,你这做“姐夫”的,总要给些赏钱吧,一来而去,简直就是钱窟窿。王景隆就是住了年把,填了几万两银子进去。
轿子落在了苏淮妓院门口,又是那声娇花一样的声音:“妈妈,张少爷来了!”陈圭可不敢在京师泡名妓,还用本名,这个时候,他二叔被带入京师,等着问审,他这个做侄子的,小小年纪来逛妓院,一顶不孝顺的帽子扣下来,就能压得陈圭不能喘气。
一秤金今天亲自出门来接,看见陈圭一身新衣,又比昨日还贵气了些。身旁的下人,捧得礼物又沉甸甸,只觉得这小少爷好会做人,想开怀笑一番,又担心眼角的细纹加深,好不纠结。
陈圭下轿叫了声金妈妈,一秤金就挽了他进院子,待他神情,亲生女婿也不过如此。
陈圭这个连她“女儿”手都还没有主动摸一下的便宜女婿,正想着,今晚要是再等不来那人,怎么说也要见见玉堂春。这想法果然被天知道,苏三还没见到,先就见到了假想情敌——
“金妈妈,您老不是今儿夜里不待客?”
突然冒出的男音,是从拐角转出来的白衣公子,瞪着一双眼睛望着一秤金,满脸都是被欺骗的怒火。
陈圭见他大冷天穿身白衣,冻得发抖,有点想笑。想起以前网络上,看见的一句话说,穿黑衣的,都是贼,穿白衣的……怎么,你以为是大侠?多半是采花贼罢了。
一秤金,见着这白衣公子,出奇的,脸上没有了见到客人的笑容,难得拉着一张脸,想是当着人,嘴里还算客气:“王公子,我家苏三,真是不想见你,何苦又来纠缠?”
同苏三有瓜葛的,姓王的,年纪也对得上,除了王景隆,还会有谁?
陈圭想到眼前这货,可能就是王景隆,又见此时情节,莫非是他银钱被骗光,要来死缠烂打之时?这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奇妙,就算那女子同你半点关系扯不上,但是你存了她值得怜惜这个想法,要是被别的男人碰了她,自然就是亵du了。
陈圭怕弄错人,还假装好奇像一秤金问道:“金妈妈,这是……?”
一秤金面对着陈圭这“好女婿”,嘴里要调出蜜糖来,甜腻腻不像是她这年纪的语气:“哎呦,无关路人罢了,张公子休要理他!外面风大,厅上准备了烫好的黄酒,进去喝杯暖暖身子也好!”
白衣王公子,被称作“无关路人”,这才是一下踩中他敏感的自尊心,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劈头劈脸就是一顿嚷:“无关路人,我王景隆也是官家少爷,你这下等乐户,不是欺负我父亲回乡了,敢这样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