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让他堵得没词儿,只得打听道“那大画舫上是怎么回事”
薛蟠拍拍脑门子,歉然道“额,贫僧没认真听。”
郝氏一愣“什么”
“方才那边的东家来说缘故时,贫僧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这次火灾的损失大略得多少银子、怎么跟那位东家索赔、倘若他不肯赔钱该怎么打官司、要不要请讼师、请谁这些事儿。”薛蟠摊手道,“没留意他说了什么。好在那位东家也是个爽利之人,已答应了赔钱。只不知给钱的时候还有没有这么爽利。”他自言自语道,“哎呀,还是得跟贾大人打个招呼去。”郝氏啼笑皆非。
一时画舫靠岸,薛蟠与薛二叔先恭恭敬敬陪着郝氏下了船,送她上马车。郝氏从头到尾没捞到机会跟元春说一句话。
薛家的帐房先生短短半个时辰便估算好了画舫的维修费用,含材料费人工费等等。薛蟠遂命一位精明的大掌柜拿着单子去要账。梁东家极爽利,当场取出银票子来付清。大掌柜揣着钱笑呵呵离开。
另一头,薛蟠十六张子非等人已聚在小西院,将今日经过细细报与徽姨。
徽姨微微皱眉“如此说来,他们变更了计策。”
十六忙请罪道“属下失职。”
薛蟠道“那姓梁的说他是前日到的金陵,也许想分一杯功劳。话说,贫僧的演技进步了吧今儿几出戏演得还不错吧。”
张子非在后头闲闲的说“拉倒吧。本色出演了一回守财奴,还有脸提演技。”
薛蟠抽抽嘴角“您老就不能奉承贫僧两句吗贫僧是你东家。”
徽姨道“细品姓梁的诉说缘故的那十几句话,留了五六个漏洞等蟠儿追问。例如开船前特请了画舫的船老大并他手下人吃了两杯酒,趁势便可解释何故没有看见薛家的船、才靠得极近。那些都是钩子,从追问里头能推测蟠儿可曾对今日之火起疑心。蟠儿既然置之不理,他们必会放松些猜疑。”
薛蟠道“回头去查查他们租的是哪家的船,开船者是谁。”
张子非忙说“早已查出来了,凌波水舫的。”
徽姨眉头一动“凌波水舫”
“是秦淮河边的一座颇为雅致的青楼。地方不大,名气不小。也顺便在金陵各处水系旁做租画舫的生意。不知东家是谁。”
徽姨微笑道“郝家老二在京城开了几处窑子。中有一家地方不大、却极有名花销极贵的,叫听波小阁。内中陈设颇为典雅,素来得文人书生之钟爱。”她顿了顿,“此人唤做郝连波。”
薛蟠嘴角抽动“我靠这哥们好生自恋唯恐人家不知道他是开窑子的”
徽姨问道“他们家生意如何”
“不知,这年头又不公开税金。”
徽姨喊十六“去知府衙门,查看凌波水舫哪年开的、交了多少税钱。”
薛蟠眨眼“拿什么身份去见贾雨村”
“径直上卷宗库里查去。”
“好吧,您是伏地魔您说了算。”
徽姨眯了眯眼“什么魔”
薛蟠忙闭目合十“贫僧刚才什么都没说,您什么都没听见阿弥陀佛。”
十六当晚便查抄出凌波水舫的税金单子,众人看了不禁咂舌。这花楼整整开了七年,交的税金堪比十个金陵街头的大铺子。薛蟠与小朱同时吹了声口哨。做暗山头的铺子为了不惹本地官府留意,通常不会干偷税漏税的勾当。由此可知,凌波水舫当真很赚钱。
小朱似笑非笑托着腮帮子道“慧安道长,如何”
卢慧安道“天上人间地盘比人家大、员工比人家多、交的税金连人家两成都不及。鬼才相信他们当真是做青楼生意的”
徽姨点头“故此他们是做什么生意弄来这么些税钱难不成跟你们似的”
卢慧安道“若跟我们似的,那一类的生意肯定不会放到明面上来交税。与青楼而言,得钱的不过是缠头、度夜资和茶酒钱罢了。凌波水舫没有什么名声极响的花魁娘子,故此缠头和度夜资皆有限。唯一可能大幅度增加其收入的便是茶酒钱。”乃扭头看薛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