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遂直将原著中柳湘莲的故事细说一遍。以“一个京里头有名的纨绔”替代自己,其余贾宝玉、贾珍、尤三姐等悉数使原名。柳湘芝听得瞠目结舌。偏最末薛蟠还再三强调,“此乃故事,不要当真。”过会子又说,“令弟之性情实在草率。定亲草率、悔婚草率。不过倒也侠义,当得起素性爽侠,不拘细事之批语。”
俗话说长兄如父。他们家老子娘去的早,本是柳湘芝将弟弟抚养成人的。柳湘莲是个什么性情他能不知道么本待不信,偏薛蟠所言每一件皆是他弟弟做的出来的事儿竟越想越真。
薛蟠又道“柳大爷若活着,便有人能约束着令弟不得妄为。则尤三姑娘就不会死,令弟也不会看破红尘出家。”他拍手道,“渺渺真人白忙一场,半个徒弟没捞着阿弥陀佛,贫僧最爱破坏别人安排好的剧本。你想想,可有仇家可跟人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柳湘芝神色一动,眼中闪过几丝复杂。薛蟠好整以暇等着。良久,柳湘芝摇摇头。薛蟠微笑道“其实贫僧觉得,当今世上能救你的人没几个。”
柳湘芝道“阎王爷要谁三更死,谁还能活到四更天不成。”
“世事如混沌,牵一发而动全局。死马当活马医也不妨试试。再说,柳施主原本不是短命之相。”薛蟠合十垂目道,“就因为你弟弟有慧根、某道士想让他看破红尘,你就得死。你服气吗”
柳湘芝猛然抬起头,偏又是久不开口。薛蟠正琢磨着要不要弄本书来看,他忽然说“北静王爷。”
薛蟠微惊,合着这哥们是专替王爷预备的。想了想道“不大可能。”
柳湘芝哂笑道“搭不上”
“不是。后年八九月份北静王爷就叫水溶了,且仿佛也不在孝期。故此如今这位北静王爷死得比你早。咦,对啊”薛蟠思忖道,“谁都不知道你是几时死的。说不定你更早些哎呀那你不是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光景了”
柳湘芝脸上抽搐了好几下。隔壁传来忠顺王爷那实在忍不住的爆笑声,随即变成闷笑。从闷一阵响一阵之变化听来,明二舅的脑袋大概塞在陶四舅怀里打滚。薛蟠指里屋的门道“那是我们寨中的另一位瓢把子明道人,江湖绰号神都龙王。”
柳湘芝对门拱手“失敬。”过了会子,苦笑道,“我有个相好,正是他的女人。”
呦合着你是男女通用。薛蟠点头“你送了他一顶绿帽子。想来是顶极小极偏的小帽子,斜戴在后脑勺上”
“是顶大帽子,戴在正中。”
两间屋子皆静默。
“柳大侠好色胆”薛蟠站起来合十行礼,“贫僧很少佩服好色之徒,真的。”乃顿了顿,“如此,柳大爷必然是翅子窑的鹰爪孙无疑了。贫僧想知道您在哪个衙门。”
柳湘芝瞥了他一眼“要紧么”
“要紧。”薛蟠道,“因为北静王爷也不足五十岁,身体健壮无病无伤。若是他察觉到绿帽子杀了你,他怎么会死为何世子水溶好生生继位了莫非是王妃替情人报仇或是奸事败露、你与王妃联手杀他自保,那你又是怎么死的被自己人灭口”
柳湘芝懵然。半晌才说“这个我岂能知道。若知道就不会死了。”隔壁忠顺王爷开始新一轮正弦波爆笑闷笑。
薛蟠略有歉然,弯腰从地上捡起飞镖和佛珠,一手一套。柳湘芝立时道“磁铁师父之佛珠并非木头的。”
“对。”薛蟠拔下自己的佛珠一颗颗扣回珠串上接好。“看着像木头,只是请了手艺精妙的刷漆师傅罢了。”
“难怪方才的声音不像是木头撞铁。”柳湘芝轻轻点头。薛蟠将飞镖还给他。柳湘芝反手一转,捏着飞镖以镖尖子抵住薛蟠的手腕子,冷笑道“我这镖上有毒,见血封喉。”
薛蟠扯了下嘴角“没有。玩毒镖的人教不出柳湘莲那样的弟弟。”柳湘芝稍怔一瞬。薛蟠无事人般撤开手。“而且我国并没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即使箭毒木毒液也是对心脏起作用的。从体外刺入的毒素不论如何都得通过血液流动才能传输到身体别处,就像蛇毒。基础医学常识贫僧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