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非早年跟养父母行走江湖,不爱身边有外人。故此她住的小宅子里头没派丫鬟婆子,只每日派人过去打扫。如今既添人口,少不得喊些仆妇来收拾屋舍。
本以为秀儿会吓着,谁知她趴在母亲肩头张望了会子,忽然指着多宝格上一套俄罗斯套娃问道“姨姨,那个是什么”
张子非道“那叫套娃,秀儿喜欢吗”秀儿点头。“那给秀儿。”遂命人送去客房。
沈花囡张张嘴又闭上,过了会子才轻声说“秀儿谢谢姨姨。”
秀儿脆生生喊“谢谢姨姨。”
张子非含笑道“好孩子,有礼貌。”
不多时屋子收拾好了,姐妹俩分别哄女儿和母亲歇息下。张子非方得闲拉了花囡坐在窗边轻声说“眼下我还不能告诉姐姐原委。你只安心住下,帮我照看照看家里。待会儿有人送衣料来,烦劳姐姐替我母亲做几套衣裳。我不会这个,故此家中没预备。也给你自己和秀儿做几套。要用什么东西你只管说,我派伙计买去;或是等熟络些道路你自己出去买。不急,过些日子少不得还咱们姐妹几个和我母亲公道。”
路上沈花囡已听见张子非喊她大三婶做娘了,脑中也胡乱猜测过。可她哪儿猜得到偷龙转凤这种事至多也只猜这妹子与沈大郎是双胞胎、被祖母因故丢弃。横竖女儿已吃饱睡香,旁的还有什么要紧。遂连连点头。
张子非乃取出怀表看了看时辰。沈花囡望了眼那东西,羡慕道“大郎也有一个。表盘子比这个大了几圈儿,外头也是鎏金的,镶着五光十色的玻璃。”
张子非皱眉。如今的怀表皆西洋海货,价钱之高非百姓家能及。且若有如此好物件,红芳怎么只字没提乃问道“那表是何时从哪儿买来的”
沈花囡颇骄傲道“约莫三月底的样子,大郎文章写的好,他先生欢喜,奖他的。”
“他先生奖他的”这淡可就扯大发了。红芳是三月份被带走的。“他先生好生富裕。”
“他们私塾里头已有三四个学生得了那个,皆是早先功课平平、忽有一两回文章写的好的。”花囡迟疑道,“平素极好的反倒没有。”
张子非思忖片刻,问道“大郎日常如何”
花囡以为她是大郎的亲姐妹,且这大半年皆是自己在照看大郎,乃忙不跌的介绍起来。花囡所言与红芳不同。虽也满口夸赞,倒是会说些“娇气”、“不爱念书”之类的话。因提起那怀表。说那个极金贵,每个月都得送去铺子保养,不然就得坏了。张子非笑问她可知道铺子在哪儿、回头给秀儿也买一块。她忙说“就在天官街上的李氏钟表行。”张子非点头。
遂给扬州写信。终究私塾那头的事儿归忠顺王府查。
殊不知就在这几日,扬州出了件大事。
就在薛蟠收到张子非报平安书信的当天傍晚,门子来报,有人给不明师父送帖子,还说要他亲去门口接。薛蟠忙换上僧衣来到门口,只见一个四十来岁仆人模样的男子上前躬身行礼。最近一年薛蟠见多了这种第一眼平平无奇、多看几眼气度浑厚之人,连经验都有了,忙合十诵佛。那仆人双手捧上一张帖子,薛蟠双手接了。仆人再行礼,一字不曾多言撤身离去。薛蟠也不打开看,收帖子入怀,目送那仆人上马,直至走没了影子。
刚要转身回府,有个青衣小帽之人飞快从街对面跑来。那人明晃晃在看他,薛蟠遂立着没动。那人是个小厮模样,亦双手递上一张帖子“烦劳不明师父将这个转交林公子。”
薛蟠一愣“林大哥”
“正是。”小厮道,“就是你们府中那位林大爷。”
薛蟠心里已激动得快要飞天了,面上只淡然合十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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