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什么好处呗。你们给钱没?”
“而后他就失踪了。”
“哈?”薛蟠想了半日道,“那他之前为何要瞒着?”
“大概是东家让他瞒着。”
“那东家如今为何又让他不再继续瞒着呢?”
司徒暄愣了愣。“我瞧着像是……有人不留神漏了口风,被各家抓到。”
薛蟠翻了个白眼:“你老几?”
“老三。”
“贫僧看你应该老二。真二。能瞒着多年的事儿必定规则严格毫无漏洞。不用怀疑,口风是故意漏的。”薛蟠又想了半日。“泄密的后果东家不允许。贫僧猜,那人可能得罪了铺子里的什么人,比如要紧的手下,人家整他。他失踪了,可能就是东家收拾他。也可能是……二把手想上台。干着机密的活计,好处肯定不少。旁人眼红也常见。”薛蟠左手比划八、右手比划二。“横竖贫僧觉得,世上八成的案子是为了钱,其余二成则为了情。”
半晌,司徒暄颓然道:“管他为了钱为了情,我这趟江南竟八成是白来了。”
“嗯?能不能暗示得清楚些?”
司徒暄又倒了盅酒仰脖子饮尽。“我是来跟他买东西的。他都找不着了,我上哪儿买去?”
薛蟠皱了半日的眉:“别人呢?”
“也是。”
“大家谁都没买到想要的东西?”
“不错。”
“那总比被旁人买去了好。”薛蟠道,“莫着急。听你所言,那人不过是个掌柜。东家横竖还要卖东西的,大不了换个掌柜嘛。”
“哎?对啊!”司徒暄眼睛忽然清醒了。“可不是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遂心下大定。
薛蟠摸摸下巴:“多谢三爷来找贫僧。贫僧决定暂不回金陵了。”
“与我什么相干?”
“贫僧有种感觉。”薛蟠假笑道,“这会子走去金陵的大街上,随便扔块石头能砸到好几个姓国姓的。”
司徒暄哑然失笑。“等他们都走了,我告诉师父一声。”
“阿弥陀佛,多谢三爷。”
另一头,放生寺、锦衣卫、扬州府衙和郝连波的手下乱作一团。都知道郝连波之死是大事,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都不服旁人。
吴太太想着,事到如今已没有别的法子,便悄悄同教书先生商议请太子回扬州。教书先生当即回绝——倘若被人查出他拿了郝家的钱替他们遮掩走私的事儿,自己必半分活路也无,更不用提前程。吴太太无奈,遂打发当日到过金寡妇家的那个老者再去探探,对方可有汪先生的消息。
老者再到金寡妇家。扬州草木秋冬不凋。金大米正坐在院子里,手捏几根不知什么叶子编草蝈蝈,两个妹妹围着他看。金寡妇与上回见过的那年轻寡妇则忙着收拾花木。老者问张姑娘,却说早已回松江去了。金寡妇道:“张妹子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寻汪先生的东家、西洋商人去。”老者无功而返。
原来,如今郝连波已死,汪先生也在老老实实替“锦衣卫”翻译西班牙文账册子,张子非便无须再忌讳什么,匹马跑回松江府。
乃径直去了沈氏酒坊。才刚进门,伙计迎上来便是一愣。“呦~~这是五姑娘不是?都不认得了。”
张子非淡然一笑:“是。”
另一个伙计道:“莫胡说。虽长得像五姑娘,并不是。”
张子非道:“你们说的五姑娘,是你们东家的第五个孙女么?”
“是啊。”
“那我便是了。”
此时动静已惊动柜台后之人转出来,看着张子非发愣。半晌才说:“你……不是豆囡。”
依着红芳所言的高矮和岁数,张子非已猜出此人便是沈家老三、自己的亲生父亲。不觉眼眶发热,轻声问道:“请问,沈老东家可在?”
沈老三心下微动,又看了张子非半日,才喊了个伙计:“去请东家。”
张子非道:“也连其余两位沈爷一道请出来。”
伙计答应着进去,回头看了好几眼。不多时,沈家四位爷们到齐了。看见张子非的模样,个个面呈惊色。沈老爷子道:“进去说话吧。”张子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