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忙打断他:“哎呀师叔,您老若只说第一句,不说后面那些话,效果爆表。”法静闭嘴了。
卢慧安想了半日,依然摇头:“东家自己也说了,他身上背着家族责任。”
薛蟠踌躇良久,又慢慢扫了大伙儿一眼,最末方凝视卢慧安肃然道:“有个念头,很早以前贫僧就有。但我知道你的身世和执着,一直没敢开口。”
卢慧安沉默片刻:“我总觉得你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是好话,但你肯定不爱听。”薛蟠看了看法静和薛蟠,“他们俩位和小卢哥哥这种脑子,必能听出是好话。”又看了眼张子非,“张女侠应该也能。”再看忠顺王爷,“明二舅也能。”
卢慧安定定的说:“是不是想让我哥哥干脆让出嫡长孙之位。”
薛蟠道:“嫡长孙是顶金冠吗?”卢慧安默然。
陶瑛忽然说:“虽不是金冠,却也与生俱来、重任在肩。”乃看了眼他义父。
忠顺皱眉:“不喜欢就不要嘛。”陶瑛撇嘴。
薛蟠微微得意:“贫僧说了明二舅属于能理解的那群。”乃问道,“朱爷,你觉得薛家大宅子里,最好看的一个物件是什么?”
小朱想了想:“大太太屋里的那个半臂高的小五针松盆景。”
“我娘平素不大留心盆景,也不喜欢小的。回头另拿一盆大的换出来。薛小蝌你呢?”
薛蝌眼巴巴的说:“大哥哥你书房里新制的星象仪。”
“行行给你。”
薛蝌登时咧嘴而笑:“谢谢大哥哥!”
“不是要东西,也没听你喊大哥哥喊得这么甜。师叔?”
法静合十道:“贫僧眼中,件件东西都好看。”
“嗯。子非?”
张子非道:“茵娘觉海他们堂屋中那幅画。”看薛蟠立时张嘴,她忙抢先道,“不用给我,茵娘很喜欢。”
薛蟠龇牙:“我不是想说那个。我想说你眼光真好。”那是他花巨资托西洋海商搞来的米开朗基罗真迹!让赵茵娘看见,闹着要走了。“贫僧觉得,库房里那一箱箱的大银锭子最好看。”众人白眼的白眼,好笑的好笑,独陶瑛在沉思。
薛蟠对着方才回答问题的几位挨个儿指过去。“艺术。自然科学。哲学。与前一位不同方向的艺术。嗯,子非的艺术接受范围比小朱更广。同理茵娘。”最末指着自己。“经济学。慧安你的答案呢?”
卢慧安苦笑:“我明白东家的意思。若我大哥还在也罢了。”
“嫡长孙,无非是日后要继承族长之位、可以调配家族资源而已。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令兄真不合适。他不是没智商,他的智商不在你们家对他培训的那个方向。这便犹如强逼着一只鸟在地上跟兔子赛跑。若肯撒手,他不用多久便能飞上云霄,过些年进化成鹰也未可知。再说——”大和尚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天上的资源会比地上少。山不转水转,条条大路通罗马。等他哪天抓了凌霄殿的牌匾扔下去,说不定瞬间拍晕一群兔子,兔子还以为地震了。”
卢慧安咬牙道:“我已知道兔子是谁了。”
“哈?这才几天你就查出来了?”
卢慧安神色微滞、略有伤心,颓然道:“我哥哥记性其实不比我差。又……不会扯谎,我问什么说什么。”
薛蟠单扯起右边嘴角:“幕后之人是你祖父吧。”旁枝想搞嫡长孙,既没那么容易,也不会下手这么不狠厉、甚至还算给了卢二爷机会。
卢慧安默然。陶瑛忙握住她的手。卢慧安轻轻仰头,泪珠子一颗一颗滚了下来。
原来撺掇卢二爷甩掉随从单独来江南者,正是卢老爷子特特派出的心腹幕僚。那老头近两三年极喜欢卢家二老爷的长子,时常带出去见老朋友、要紧的客人。眼看着嫡长孙年逾弱冠,实在不通人情世故。身为族长得为阖族着想,卢老爷子有意抛弃他另择继承人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只是,卢二爷年幼时遭的那趟惊吓必有嫡支的人相助,卢老爷子说查不出。慧安却偷听到她父母议论此事。他们猜查必是查出来了,老爷子也必警告过那人。卢大老爷是长子,为着阖家安宁只得宽宏大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