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婶扯了扯嘴角:“圣人为何会以为他知道。”
李夫人摇头:“那就不是我能探听的。”
“是么?”
“我如今落在你手只求速死,何必说谎。”
朱婶乃做了个手势转身离开。
大伙儿回到后院,气氛沉闷。薛蟠乃道:“贫僧先说吧。”眼睛看着小朱。小朱点头。“云光那事儿也可能是扯淡,回头须得小心求证。”
卢慧安忽然说:“我以为是真的。”
几个人齐声问:“怎见得?”“缘故?”
卢慧安道:“我小时候,有一回长安下了极大的雪。我想去骊山温泉玩儿。那会子满城皆贴了告示,说是雪灾厉害,让百姓不要乱跑。我忽然使性子,非要去不可,吵得大人头疼。我爹说,那就多带几个人。遂先派人去庄子清扫。奴才们刚到山脚下便被衙役拦下了。说是上头的话,不许放人进山。我家奴才也刁横,闹了半日,最终还是没上去。他们都还没回来,云大人竟派了个要紧的师爷到我们家,劝诫我爹山上危险、还是等雪化了再去的好。我心里不高兴,特寻了那小管事询问。他说,三姑娘,不是奴才们不尽心,那些个衙役个个牛高马大,奴才们打不过。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些许小事,岂能惊动节度使大人?他的人来还得那么快。”
陶瑛立时说:“骊山上在练兵。”卢慧安点头。
薛蟠道:“好。这说明李夫人的话可信。此事就明摆着了。云光明面上装成个混蛋,实乃太上皇底牌大将。太子不知道而有人知道。这个‘有人’,从结果上看,九成是当时的康王、如今的圣人。康王设法引得太子结交云光,他的同伙李淑妃诱导皇帝、使之误以为太子知晓云光的真实差使。这个好办。难办的是,如此机密的消息,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忠顺王爷皱眉道:“此事连本王都不知道。”
薛蟠假笑道:“那景田候府呢?郝家把‘嫡长女’嫁过去做裘家次子的二房,总得有足够多的好处吧。”
忠顺思忖道:“倒是有可能。”
薛蟠摇头长叹:“这么看,当今圣人委实亏待了郝家。如此大功,连个稍微大一点的官儿都不送人家。”
屋中安静良久。忠顺王爷皱眉道:“他何故会去结交云光?那又不是什么好鸟。”
“就是就是。”薛蟠忙说,“那位云老爷与贾雨村没什么两样。趋炎附势、欺压……等等!”他脑子一抽。
云光这位老爷,依着曹雪芹老先生的原句是,“久受贾府之情”。贾府只余下祖先蒙荫。帮贾雨村之类毫无根基的革职小官两手,说的过去;能给云光这样的牛人什么情分?何况还是“久受”。
“据贫僧所知,云光欠下贾府许多人情,极给他们颜面。连贾府的文书先生冒主子之名托他办不怎么厚道的事儿,他都会照办。”
“何至于?”
“就是说嘛。所以我们得弄清楚荣国府究竟帮了他什么。”乃立时喊了个心腹过来,吩咐道:“连夜去扬州见贾琏大人,让他随便掰扯个什么借口到金陵来,我有要紧事商议。”
偏这会子十三灰头土脸从外头进来,走到忠顺跟前请罪:“王爷……卑职办砸了。”
“嗯?”众人一愣。认识十三这么久,从没见他办砸过差事。
忠顺皱眉:“审个女人都会砸?”
十三一叹。“咱们兄弟终究不是真锦衣卫,手底下没个轻重。”
屋中霎时安静,头顶犹如飞过一群乌鸦。不用问,李夫人死了。
郝家还余众多疑点,并那个培训女细作的大庄子也还没找到。
卢慧安立时道:“横竖已不用顾忌什么打草惊蛇,快些去昆明池,把那两个‘表妹’抓来。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十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良久,朱婶怅然道:“她就这么死了……”小朱也满脸失望。
薛蟠安慰道:“好歹给了个要紧消息,知道义忠亲王是怎么着的道。”又看着忠顺,“明二舅,景田候府是做什么的?”
忠顺慢动作摆手:“不能告诉你这爱财如命的臭小子。”显见裘家与钱有关。
“那他们知不知道裘二被小老婆套走了机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