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忠福王爷驱车去了忠顺王府。门子笑嘻嘻领他直往郡主的院子。一进前堂他便大惊。本以为郡主只请他一个人吃茶,谁知眼前竟坐着一大群。各家王爷多半到齐,或是儿孙在此。忠安老王爷泰然上座,太子也在席前,还有几位驸马爷。
只见明徽郡主微微一笑:“王兄来了?就差你了。”
忠福含笑道:“妹妹这是下帖子请的?倒跟亲戚相聚似的。”
明徽点头:“正是。王兄请上座,今儿正需你说话呢。”
忠福也不客气,径直坐在忠安老王爷下首。
忠安老头问道:“徽丫头,你说今日此事与瑛儿相干?”
“正是。”明徽道,“只是须得先请宗人令大人给大伙儿说件事。”
忠福忙问:“哪件?”
“便是前两日瑛儿去找你那件。”明徽道,“请宗人令大人原原本本说来,不论哪句话皆无须遮掩。”
忠福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乃叹道,“也罢。也对。如此才不委屈瑛儿那孩子。”
他遂将当日陶瑛来宗人府之事从头到尾细述一遍,连那句“昀儿也并非她亲生的”都没拉下。听罢,众皆默然,神色各异。唯有忠安老王爷潸然泪下:“好孩子!舍己无私、顾全大局。”
良久,太子微微偏头道:“怎么昀儿竟不是王婶亲生的?”
明徽郡主道:“那事儿是我处置的,不与旁人相干。昀儿之生母难产而亡,便记在大杨氏名下。”宗室们互视几眼。都是明白人,王府之中“难产而亡”十个有七个便是去母留子。她接着说,“听闻昨儿又有人上宗人府去打扰,自称是我父王的遗珠。”
众人登时齐刷刷看着忠福。忠福忙说:“那人是假冒的。”
旁人尚未思忖清楚,忠安先怒道:“如此贼子必将他千刀万剐!”
忠福苦笑道:“侄儿许他趁手下人不留神之机偷逃出去了。”
忠安一愣。
明徽郡主道:“他带去宗人府的东西我已打听过。做假做得粗制滥造,唯恐旁人看不出那是假的。”
屋中霎时寂静,众人皆飞快的猜测假遗珠背后立着的大约是谁。忠安老头一脚踢翻了跟前的脚踏子。
明徽吃了口茶,正色道:“各位宗亲,下个月,我预备择良辰吉日,让阿律收瑛儿做义子。到时候还请大家都来吃酒。”
忠福思忖道:“阿律答应么?”
明徽怅然道:“这是瑛儿自己的意思,他不答应又能如何。”
忠安老王爷拍案嗐声:“可惜、可惜!”又连连叹惋。
至此,陶瑛的忠顺王爷亲子身份算是板上钉钉了。后续数日,太子和各府世子纷纷请他吃酒赴宴,慢慢混了个脸熟。
太上皇给郝家送去了一副御笔题字:粗制滥造。郝家大老爷瘫倒在地半晌起不来。
不多时郝家二老爷也赶了过来。乃将他从宗人府探听到的吴天寄行动经过细说一遍。待听到孙溧举起巴掌说“脸大”那段,爷们几个面面相觑。
要说他们其实挺冤枉的。挑一个模样比陶瑛更像忠顺王府姐弟俩的并不难,难就难在此人须得在吴氏老太妃的家乡挑、还得姓吴、还得是男丁、还得不是吴太妃娘家子侄。老王爷太妃当年去益阳探亲时察觉太妃已怀上三个多月的身孕,因不敢乱跑才多住了些日子。不想遇上行刺追杀,十分艰险,太妃腹中怀着的胎儿没了。便是那回她老人家伤了身子,后忠顺王府便再没添丁。此事宗室中尽人皆知。故此若想假冒那孩子,岁数便只能是在当年那个点儿。种种限制掐下来,只剩下吴天寄一个。
假证物他们做得甚是认真。东西既多,再面面俱到也有些许纰漏。好巧不巧遇上林皖这个行家。其实吴天寄包袱里那个假忠顺王府腰牌和真的一模一样,为此林皖还特意做了个不一样的腰牌预备着。先头孙溧提醒“当心灭口”惹得吴天寄心神不宁,急急的认了栽。落在忠福王爷眼中,就跟证物做得不走心似的,连细节都懒得告诉宗亲们。明徽郡主一句“粗制滥造”,忠福王爷也没提出异议。老圣人哪儿会查问细节?只能算他们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