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老太爷思忖道:“就依着你老子吧。我瞧这孩子极好,改日你见见。”
薛蟠道:“见自然是要见的,近日却不成。我还没想好怎么见呢。老太爷看这样行么。既是我爹的骨肉,我先派人接来、安置好宅院。日后挑个好人家嫁了。嗯,陪嫁我会给,但不会给太多,就意思意思。”
六老太爷一叹,道:“也好。”又说,“你老子看着憨厚,原来也做这些事。在外头撒了种,收进来何妨。”
薛蟠道:“我老子跟我说过。当年他与我外祖家结亲时议好了,妾室通房随便他纳,只不能有子。若有,须得抱来我母亲跟前。”六老太爷一想,依着王家的势力定下这条件说的过去,点点头。薛蟠接着说,“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让我母亲知道,也不可泄漏给王家……额,不可泄漏出去。金陵人民传小道消息的本事太强了。”
六老太爷登时答应。乃议定过会子薛蟠就派车马上他们家去,证物薛蟠留着。
才刚送老头出门,薛蟠笑嘻嘻命人去请薛二叔回来。乃召集薛家全家,连三个小朋友一道,悉数聚到薛太太堂屋中。
薛蟠拍手道:“有个新鲜的笑话跟大伙儿说,烦劳各位务必保密、不说出去。若有谁觉得自己捂不住嘴,现在就可以出门左拐上隔壁玩儿。”
薛宝琴忙抢着说:“我能!”宝钗薛蝌都绷着脸说自己必严守机密。
薛二叔道:“你小子又捣什么鬼,快说。”
薛蟠说:“昨儿我才刚收到了舅舅的消息,京里头出了桩笑话。”遂将有人模仿忠顺王府的瑛小爷,拿着一大堆假证物去宗人府冒称老忠顺王爷遗珠说了。
薛太太又惊又笑:“竟有这等傻子,以为宗亲是好冒充的么?那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薛蟠道:“母亲别笑人家。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京里头这个才出了多久?就有依样画葫芦的了。”便将方才六老太爷来的事儿掰扯一顿。
众人皆惊。
不待她们多想,薛蟠抢先说:“要说这骗子做事还挺上心的,那假书信的字迹委实跟我老子有八分相似。可她们就没想过,我老子行文质朴,日常写东西皆直白,没有那么些之乎者也哉、也没有华丽堆砌辞藻。真真只画了皮没画出骨。”
薛家几个长辈皆暗暗松了口气。薛太太笑道:“阿弥陀佛,你老子何尝会写什么辞藻,连睡梦里都算着账呢。”
薛二叔也摇头:“有此本事如何不好生做个买卖,竟当骗子。”
“可六老太爷被她哄得稳稳当当。我想着,老头都那么大岁数了,若知道自己让个小姑娘骗了,万一心情不好、给气病了呢?俗话说,家有一老犹如一宝,他老人家活着于我薛家整个皆好。故此我没跟他说实话,只扮作被假书信蒙过去的模样。回头打发人将那骗子接出来,安置到郊外小宅子。”
宝钗问道:“既然明知道是骗子,为何不报官?”
“因为她不可能自己做出那么些假物证来。”薛蟠道,“咱们可以等她同伙上门好一网打尽。”
薛二叔和两位太太纷纷赞成:“极妥当。”“就这么办吧。”
“她的同伙也可能会设法传闲话到在座各位家人的耳边。若有人跟你们嘀咕这事儿赶紧告诉我,好顺藤摸瓜。”阖家皆点头。薛蟠笑道,“其实冒认儿女骗钱财的事儿挺多。咱们家这般富庶,我还以为早就会有呢。居然到这会子才有。可知天底下的骗子也不是都很灵光。”
薛太太嗔道:“胡言乱语。儿女哪有那么容易冒认,咱们家是好骗的么?”话虽如此,自持儿子聪明,不免得意洋洋。
家里已说完了,薛蟠打发人上六老太爷家接了那姑娘,悄悄送到郊外一处僻静宅子。派了几个老仆妇服侍照看,并送去五六条大狗。那姑娘还带了个小丫鬟。安顿好之后,姑娘想打发丫鬟出去买东西。
管事婆子道:“姑娘要什么列出单子来,我们打发人买去。”
丫鬟道:“你不知道,我自己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