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进了江苏地界。因目的将近,跑得愈发急切。此时正值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山花烂漫。申时左右,裘良等人沿着官道正快马疾行,忽见前头围着许多人。过去一瞧,原来是前几日暴雨引发山洪冲毁了一段路,县里头正打发人修呢。
因路段不长,御林军首领思忖道:“烦劳各位下车走过这一截,我们几个把车抬过去也好。”
老太监探头一望,登时不愿意了。“问问可还有别的路没有。”
一个农夫指道:“那边有条小道可到‘无家庄’,再从他们庄子那头回到大路。”又问这路要修多久。农夫道,“两三天便好。”
他们自然没法子巴巴儿干等两三天,遂依言而行。道路狭小,马车大不好走。眼看日落西山,远远望去前不挨村后不着店,不是说有个什么吴家庄么?又走了会子,天色昏晦,快要看不清道路了。
御林军预备埋锅造饭,今晚必得露宿。老太监满口抱怨,叨叨着要把胡乱指路的那个农夫宰了。起初没人搭理他,后宋捕头听得烦了,道:“大伙儿都出门办差,我们大人难道不是金尊玉贵?何尝说了什么?晚上您老好赖还有个马车能睡,我们大人还只得露宿。”
裘良摆手:“老宋,莫多话。”
老太监恼了,指着宋捕头道:“你区区捕头,草莽低贱……”话未说完,忽然听“嗖”的一声,老太监哑了。咽喉上牢牢钉了支雁翎箭,尸身晃悠两下“扑通”栽倒。
御林军首领喝到:“敌袭!”众兵卒立时排出阵势围拢于车马前后。
耳听有人大声喊道:“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外财不富穷人命,劫道吉时在春光。有钱交钱,没钱交命,大王爷万事好商量。”裘良抬头望去,山壁上涌出了一群人影,模模糊糊的不知数目。
御林军首领冷笑道:“好大胆的贼子!瞎了你们的狗眼。”
山匪笑道:“我们不曾瞎眼。景田候府的裘良大爷可在么?”
裘良一愣,喊道:“原来是来找我的?”
“我们大王近日手头有点紧。听闻贵府富可敌国,想跟令祖父稍借个二十万两银子使使。”
裘良哈哈大笑:“各位好汉不妨来试试。”
只见山壁上的人影忽然晃动,御林军惊呼:“盾牌!”“他们竟有盾牌!”
一个御林军拔下老太监脖子上的雁翎箭,就着依稀一点子微光看了看:“大人,是官兵使的箭。”
裘良冷笑道:“如此说来,咱们是遇上官匪了。”
宋捕头急问:“各位军爷,可能得胜?”
御林军首领出汗了。“他们占了地势之优,且排的是鸳鸯阵、便宜短兵交战,人还比我们多。”
裘良默然片刻:“能放手一搏不能?”
首领道:“难保诸位贵人周全。”
几个人又默然。半晌,裘良大喊:“我就是裘良,诸位只留着我便好,放旁人过去。”
山匪喊道:“我们不认得裘良!一个不少全部活捉!”
裘良打量四周,天色已快要黑尽了。这些山匪必常年在此活动,熟悉地势。今晚月亮只是一条勾儿,零散缀着几颗星子。御林军人少,对方还有弓箭。如今老太监已死。若强行拼杀,自己虽能逃出,这个嬷嬷就不好说了。乃大声道:“也罢。尔等既然求财,莫要伤害女眷。”
山匪喊道:“放心。有了钱什么女人哄不到。”
裘良遂命缴械投降。
山匪们从山上下来,外圈引弓持盾,五六个人手持绳索捆人。裘良身边暗藏了个高手护卫,扮作长随不动声色立在少爷左近。山匪捆完他后捏了捏膀臂,吹了声口哨:“这位大叔看似跟弱鸡儿似的,好硬的胳膊。”
外圈有个人影走入、来到此护卫身后,怀内取出个东西“咔嚓”一声套在其手腕上。那护卫笑道:“好汉作甚?”
此人瓮声瓮气的说:“这是我们大王从京城送来的。托京师第一巧匠所作,叫做手铐。全天下只有三副。今儿替你上了一副本,本是给你脸面。”
乃将众人不论男女皆捆结实了,取黑巾子蒙住眼睛。宋捕头笑道:“这么黑的天儿原本就看不见。”过了半日,忽然闻到一阵烟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随即头晕目眩栽倒在地。不多时众人皆迷倒,山匪们将之像堆货似的横七竖八丢上车,老太监的尸首也丢上车。乃赶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