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无言以对。
“哦对了,她母亲什么时候没的来着?就算不守二十七个月的孝,一个整年总要守的吧。不如这样。真真若实在喜欢你,贫僧不再拦阻。只是你俩不能同去京城,她要去也只能让姓宋的亲戚送去。在她满一年的孝之前,你俩不能在一起。之后贫僧就管不着了,横竖你们已天高皇帝远……额,你们已远离金陵到了天子脚下。哎,都城虽好——”小和尚森然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满大街跑御史还挺烦人的,对吧。”
陈大人眼睛有些花。这几日他原本预备了许多应对之词,倾诉肺腑二人何等知音、赌咒发誓必终身对真真好,望薛东家成全。因为秦淮河畔十七八岁女子的身价银子,他必是付不起的。不曾想半句都派不上用场。这和尚太俗了!最末他咬牙道:“我娘子是个极贤良的。我愿娶真真做平头正脸的二房娘子,给一个正经名分。”
薛蟠摊手:“这年头名分不就是男人务必花钱养女人的凭据?二房不就是老爷死后太太不能像打发小妾一样打发出去、婆家必须负责养活到老死?都说了真真比你有钱。她要名分做什么使?你家陈太太分给她的首饰衣料子能有她自己买的好么?”顿了顿,“二房小妾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宋姑娘只会做你的姘头。在陈家,你是进她的屋子还是进旁人的屋子,你说了算;在外头,是放你进屋还是放旁人进屋,她说了算。”
陈大人张嘴就喊:“若如此,她的名声……”不曾说完便咽下了。这和尚明摆着不把名声当回事。静坐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苦笑道:“薛东家委实替她着想。”
“帮贫僧赚钱的人,能不替她们着想么?”
“她若独自住在京城,未必安全。”
“陈大人的意思是京城很乱?”薛蟠似笑非笑道,“要不要喊裘良过来对质?”
陈大人垂目道:“纵然把裘大人请来,他也知道京中并非处处皆安全。”
“那当然是去安全的地方买房子啦。又不是没钱。”
陈大人好悬噎着。
“再雇几个有本事的护院,养几条大狼狗。而且宋家在京城有个族伯,因为不肯一直接济老家银钱,前几年已经闹翻了。让我说这个也不怪人家。京城不易居,能立足已是艰难。宋家那帮子亲戚又都跟吸血鬼似的,恨不得婚丧嫁娶全部要使钱的地方都跟他们伸手打抽丰。然宋姑娘倘若进京,这门亲戚登时就能联上。”
陈大人又懵了。过了半晌。“真真实喜欢水文。”
“嗯,贫僧知道。”薛蟠悠悠的道,“考虑过让她女扮男装拜河道总督为师,不过那得先踏踏实实习两年武。如今的河道总督是谁来着?”
陈大人又没词儿了。
薛蟠乃正坐道:“不用想了。你能给真真的,贫僧和她自己都能给。她若做你的外室,仅仅只因为她喜欢你,而已。喜欢一辈子也行,喜欢一会子也行,随她的便。你没有决定权,她才有。陈大人自己考虑考虑,你能留她做你的外室多久。”
至此陈大人已完完全全败下阵来,再争辩不出别的由头。乃垂头丧气起身告辞。薛蟠笑眯眯亲送他出了府门,转身便骑上快马赶去了宋家。
宋真真自然知道今儿陈大人要去林家,正忐忑不安的等着呢。薛蟠讲述了方才他二人的对话,没提年龄之事、只重点说了“守孝”和“决定权”。把自己说得温和慈祥了些,没那么咄咄逼人。宋真真听罢实在寻不出哪里不妥来,偏东家的性子她清楚、没这么好对付。可都答应放她进京了……
薛蟠待她神游天外回来才说:“对于爱情,贫僧通常都是相信的。爱情的产生原因有许多种。比如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竟然对其专长感兴趣且有天赋,陈大人很难不喜欢上你。但因他身为京官、出了京城后显得很官衔很高,你又在青楼做事,难免俯视你。一种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美人唾手可得的感觉。所以我跟他说你只是个卖古董的伙计,没有入乐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