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合十还礼,垂着头掉下泪来。“师父,我想见见她。”
“见了她以后呢?”
“带她回去成亲。”
“成亲之后,若又被别的官老爷看上了,你能护着她不被抢走么?”
小子愣了片刻,随即大声道:“外头的事儿我一个人做,她不出门便好。”
“好端端一个人不能出门,那跟坐牢有什么两样?她不愿意。”
小子喊道:“可终究不是粉头!是良家女子。”
薛蟠又诵佛道:“高姑娘觉得,比起做一个不能出门的良家女子,她更愿做一个能出门的粉头。”
小子急道:“那她家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各位如若避讳,就跟外人说她在我们这儿自尽了吧。横竖我们楼子上头有人,长舌的亲戚也不敢来打听。”薛蟠淡然道,“她都到这儿来了,家里的名声已不与她相干。”乃抬目看着这小子,“你家里的名声就更不与她相干了。若想自欺欺人也容易,就去你们村口立个贞节牌坊,然后你替她守一年的妻孝。”
裘良咳嗽两声:“立贞节牌坊是要官府下文的。”
薛蟠道:“村里的人十个有十个不认识字。胡乱刻上‘恭喜发财’,告诉来走亲戚的客人说那四个字是‘节义无双’就好。横竖为了一个脸面。这世上荒唐事儿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裘良哑然。半晌又说:“若那村里日后出了识字的秀才呢?”
“只要全村都知道‘节义无双’比较有面子,就不会有人搭理他。”
裘良又哑巴了。
良久,小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就想见她一面,行么?”
薛蟠道:“方才我们已使人去问过了,她不想见你。两个人见面得两个都答应,一个人想见是见不成的。”
又过了会子,这小子咬牙道:“我指名要她陪客,得多少钱。”
薛蟠微笑道:“我们这楼子与别处不同,客人和粉头是双向选择。你出的钱再多,她不想见你也不成。”乃忽然沉下脸道,“若是你给钱就能见她,那她逃来我们这儿跟去胡老爷家有什么两样?还不是不能自己做主?”
小子神色渐渐狰狞,吼道:“她在妓院里头能见到什么好男人!”
薛蟠一言不发手指裘良。裘良全然没想到和尚会来这么一招,愣了。那小子看看裘良,气焰顿时矮了七分。
薛蟠又指毕得闲。小子跟捡到金元宝似的跳起来大喊:“他是个瘫子!”
薛蟠冷笑道:“这位公子乃人中麟凤,愚蠢匹夫有眼无珠。”毕得闲悠然自若。薛蟠跟老鸨子耳语了几句。老鸨子笑嘻嘻走了。
须臾功夫老鸨子捧了把羽毛扇回来。薛蟠笑道:“毕先生,贫僧行个小贿。贫僧觉得,你手里得有这把扇子才能应景。”
毕得闲一瞧,那扇子雪白精巧煞是可爱,不觉也笑了。“师父这贿赂行的晚生都没法子拒绝。”乃接在手里摇了几下。
老鸨子拍手道:“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说的就是毕大爷。”
裘良也笑道:“倒有几分诸葛孔明的气度,极好。”
他们乐呵呵笑谈半日,把那个小子撇下了。小子可怜兮兮立着。老鸨子乃拉了他一把:“若没别的事儿,小哥儿就回去吧。”
小子喏喏道:“我就想见见她。”
薛蟠道:“不如这样,过几个月你再来试试、看她心情好了点没有。”
老鸨子道:“依我说过几个月小哥儿也不用来了。过几个月人家哪儿还记得你是谁啊。”
小子央求道:“我就见一面,都不行么?”
老鸨子道:“东家都跟你说好几回了。见不见,不止你说了算,得她也愿意才行。横竖我们是不会强拧她的。若想借我们的手逼她出来见你,小哥儿可就打错了算盘。她若一辈子不愿意也只凭她高兴。何苦来,都闹到这份上了还见什么。见了又如何?难道她还能跟你回去坐监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