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患于未然。”顾四既然没去寻找她,必有线索。“依着世俗规矩,父死从兄。顾念祖若想逼她嫁给什么人,连理由都是正大光明的。妙玉哪里是那哥们对手。”妙玉之师是个极有本事的老姑子。原著里头将徒弟带去京城不许回乡,不知可是见过顾四、看出其并非肯许妙玉过安生日子之人。
“东家言之有理。”张子非思忖道,“纵然不还俗她也未必能躲得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可靠么?”
薛蟠回忆了下原著。妙玉在荣国府里还算混得不错,那么多年一直没受打扰,身边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顾四上一次回苏州还是大前年,彼时神棍老姑子还在,能替徒弟抵挡下来。“若有不妥,她师父肯定会有所提示。就不知道过年那阵子他来金陵办事,得不得空回一趟姑苏。这个得问妙玉本人。再有……她另一位兄长顾芝敏娶了个女细作,挺危险的。”
张子非点头道:“我这就动身,劝她离开蟠香寺避去别处。”
“等等。我有张笺子写给她。”薛蟠随手铺开纸笔。
张子非在旁瞧着眉头拧起。他写的是: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浊泥中。
“你吓唬她?”
“非也。”薛蟠正色道,“警告。”
张子非微吸了口气。乃将此笺子收入怀中,略做收拾当即走了。
晚上薛蟠依然是二更天前后来客栈跳窗户,李货郎说要赶回泉州问主子的意思。
薛蟠知道事儿已成了大半,点头道:“猜到了。我们爷想问问,需不需要拦阻顾念祖的仕途、让他一辈子只做小官。”
李货郎大惊,眯眼看着他:“皇孙还有这本事?”
薛蟠理直气壮道:“忠顺王爷有。”
李货郎呼吸猛然拉长,半晌才说:“忠顺王爷倒是偏心。”
薛蟠假笑道:“李先生摸着良心想一想,忠顺王爷真的偏心么?”李货郎默然。薛蟠拱手告辞。
与此同时,张子非已踏着薛家修的宁苏快速马路赶到吴县蟠香寺。
去年她曾来过,知道妙玉独居一处小院,这个点儿应当在做晚课。果然,妙玉正坐在佛像前诵经。服侍她的两个嬷嬷和一个丫鬟皆各忙各的,堂内无人。
张子非轻轻叩了两下门,妙玉停了下来慢慢回身。张子非大步走入抱拳行礼。妙玉合十还礼道:“不知张姑娘何故悄然潜入。”
张子非道:“为着不惊动贵寺旁人。”从怀内取出那张笺子,“此乃一位僧人所写。”
妙玉接了凑在灯烛前一看,霎时吓得浑身冰凉。“张姑娘何意?”
“敢问令堂兄正月前后可曾来寻师父。”
妙玉纳罕道:“贫尼并无兄长。”
“师父有两位堂兄在世,当中一位野心颇大者正月到金陵办事。”
妙玉猛然想起一个人。“那位施主?”
原来年前曾有人来寺中求见她师父,得知老姑子业已圆寂后眼中须臾见变化数次,又想求见其高足。住持老尼是个警觉的,淡定让小姑子去将妙玉的三位师姐请来。小姑子也机灵,听见师父特特一个个的喊法号,便跟那三位打了招呼。这施主见来的皆是中老年姑子,顿时失望。思忖片刻他道:“晚生近来不得空,改日再向诸位师父求教。”遂捐下五十两银子的香火走了。
张子非听罢询问此人身形模样,果真就是顾念祖没错。乃道:“幸而贵寺的师父们个个机敏;且他当时另有急事,不得空细查。如此一来反倒麻烦。令兄不会放过一个年轻貌美、可以联姻的妹子。再来时,待得知尊师还有一位带发修行的小徒弟,而上回住持师父竟没许他见,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妙玉师父,你唯有‘年前’便已离开贵寺,方能拦阻他疑心住持师父和令师姐。”
妙玉面如金纸,不自禁去看那笺子,字字惊心。许久才颤声道:“天高地远,我却能去何处。”
张子非微笑道:“天高地远,何处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