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道姑骤然失色,怒喝:“你们敢!”
薛蟠摊手:“她现在穿男人的衣裳、做男人的事,人人都称呼她‘大爷’、‘公子’,还有漂亮丫鬟服侍起居、标致粉头陪着吃酒。哦对了,她前儿吃醉了,还跟粉头说想考科举。给她弄个男人的身份真不是什么难事。贫僧考虑过了,明年让她下场考个秀才试试。我们薛家满门就没一个能读书的。要不就姓薛、做贫僧族弟如何?应该能中吧,翟娘娘觉得呢?”
翟道姑面色已难看得不像活人。偏这会子林皖做了个手势,示意窗外来人了。半晌翟道姑咬牙道:“你想做什么。”
薛蟠叹道:“贫僧只想好生替林大哥和大表妹办个婚礼。如今是你们想利用我们家的婚礼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见过哪家成亲跟个谍战片似的、日防夜防防捣乱?我们才是受害者,麻烦翟娘娘不要一副‘我的计谋被破坏、我很惨’的样子好么?”
林皖又打了个手势,示意后窗也来了人。
默然良久,翟道姑道:“此事本来不与你们相干的。你们成你们的亲便是。”
“多新鲜呐。你们设计的第一场戏就是让水溶和小柳在林府偶遇吧。”
翟道姑大惊。
“谁知小柳没去。嗯……京城有家胭脂铺子叫红香堂,里头的袁掌柜是你手下吧。”
翟道姑脸色一变。
薛蟠满脸堆砌着夸张的了然:“呵呵,贫僧猜就是。有两把刷子啊翟娘娘,低估了你。没想到你从那么早就给王妃挖坑了。”
翟道姑眼珠子转了转,没否认。“师父怎么知道袁掌柜。”
“水溶试探时提过。还有他跟前那位被你收买的青衣幕僚,昨天陪长史官来过府衙。他家世子失踪了,他居然对贾宝玉买胭脂这么敏感。”薛蟠摊手,“肯定准备了很多说辞,劝说水溶‘只有女人喜欢胭脂、男人买胭脂不正常’之类的。他就没想到男人也可以喜欢脂粉,一如女人也可以喜欢刀剑。”
翟道姑一副遇到猪队友的样子。
“贫僧猜是这样的。水溶白龙鱼服逛街,你的人把他引到袁掌柜那儿。袁掌柜跟水溶说了个王府秘闻——唱小旦的小柳和北静王妃私通多年。他俩看不上寻常胭脂,我便给他们特制了一种香味与众不同的。然后藉由这回扬州偶遇,你想让王爷派在水溶跟前的人确认此事。至于灵蟾,则是用来栽赃王妃的。”
翟道姑冷笑:“栽赃?”
薛蟠重重一叹。“庶女发现在嫡母与人私通,母女二人悉数被丢出王府。本来在道观里平安无事,偏庶女因年幼不谙世事、不肯认命,仗着自己道姑的身份偷偷调查。没想到居然让她查到了要紧的证据。奈何她回不来家,在王府门口被王妃手下抓住。王妃命杀了她灭口。办事的奴才爱财如命,舍不得一个大活人,偷偷把郡主卖给人牙子贪墨些银钱。郡主被卖到了荣国府二太太王夫人手里。王夫人看她又守规矩、模样又平平,想到女儿即将出嫁、姑爷不可能不收小老婆,便安排了郡主做贾大姑娘的陪嫁通房。啧啧,可怜千金郡主,沦落为侍妾奴婢,好惨啊。翟娘娘,你居然舍得?不怕女儿失身么?”
翟道姑一直凝神听他叙述。忽闻问话,脱口而出:“举世皆知林大爷对贾大姑娘痴情一片,并非酒色中人。”
薛蟠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意外。奴婢不是人、就是个物件,没有自主权。京城到江南途中两个多月,这还是快的。来扬州后还要安排婚礼,还要等各种亲戚朋友陆续抵达,这又将近个把月。谁不是主子?灵蟾那么聪明,随便哪个来拜访的客人不留神看到她,当场就能要了去,不用征求本人同意。身不由己四个字的意思,翟娘娘在教坊司是尝过的。”
翟道姑浑身一颤摇摇欲坠。“胡说!新娘子的大丫鬟外客哪儿见得着。”
“那水溶就能见着了?”薛蟠嗤道,“想让哥哥英雄救妹吧。有没有想过灵蟾幼年离府,水溶压根不认识她?不会听她说话,只会把她当作想攀高枝的贱人命手下踢远些。那位世子杀良民都不眨眼,遑论杀奴婢。大不了陪林皖一个标致丫鬟,林皖还不见得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