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酒宴开席,小姑娘们都得出去。
今儿来的女眷多,王熙凤是孕妇、不敢乱跑,倒把林婶和林氏忙了个脚底生烟。还没入完席,女孩儿那头有人闹上了。几十只脑袋齐刷刷转过去,都想看看谁家闺女这么敢摆谱——正席上端端正正坐了位美人郡主,瞎子都看得见。
王熙凤昨天下午刚刚得知忠顺府的郡主就是明太太,气得好悬没把贾琏拍成大蒜。幸亏昨晚他们开派对,不然贾琏还不定怎么过来呢。今儿看见徽姨本尊气场全开,不免有几分与有荣焉。
见出了事,王熙凤登时就想站起来。却听徽姨淡然道:“琏儿媳妇你坐下。”王熙凤怔了一瞬,立时坐下,撑不住眉开眼笑。
徽姨打发了个嬷嬷陪林婶过去一瞧,原来是有个小姑娘不满意座位。女孩儿乃裘家的二姑娘。因年庚八字吉利,打从出世起便坐着裘家的首座,她大堂姐惯常在她下首。
此事王熙凤知道。早先有几回林家安排宴席,王熙凤都是混着、让她们裘家自己坐去。偏这回临时冒出来许多客人,做好的安排悉数得推到重来。她又怀着胎,林婶又是临时帮忙的,就忘了告诉。林婶自然是依着常理将她安排到其姐下首。裘二姑娘遂不乐意了。虽说那位赶忙起身让她,她仍不依不饶责骂林家引导座位的媳妇子。
林婶闻听后不觉好笑,道:“依着姑娘这么吉利的年庚,论理说当坐到最上席去才是。”
裘二姑娘往上头瞧了一眼,得意道:“我倒也坐得。”
薛宝钗离得不远,挑起眉头:“甄大姐姐,她这是想坐到你上首去的节奏啊。”
甄大姑娘眼角都没扫她:“丑角罢了。”
裘二姑娘拍案而起:“放肆!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耳听“啪”的一声,裘二姑娘竟然被一个耳光甩到地上去了!满场的眼睛都盯着这边,看得分明。打人的正是那嬷嬷。
随即有人尖叫一声,裘家两位太太小跑着过来。二太太赶紧扶起二姑娘,大太太忙不迭的解释她们方才没留意这头、还请嬷嬷不要见怪。
裘二太太恼了:“大太太说的什么话!没眼色的奴才,敢动我们姑娘……”
裘大太太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二太太!快别说话!”
有个丫鬟居然撞了出来,指着嬷嬷道:“你凭什么打人?”
嬷嬷昂然道:“对甄大小姐无礼,难道不该打?”
“不论什么真大小姐假大小姐……”
“啪!”裘大太太急眼了,抬手甩了丫鬟一个耳刮子。
薛宝钗连连摇头:“这位大太太好不苦命,摊上那对不长脑子的母女俩。”
终于有个好心的姑娘看不下去了,打发丫鬟凑到她们跟前提醒了一句:“甄大小姐便是前些日子礼部来传旨、太上皇赐婚的四皇子妃。”转身就走。
好了,世界安静了。
那母女俩面面相觑,惶然无措。裘大姑娘忙说:“二妹妹快坐吧。”
嬷嬷慢条斯理道:“幼不僭长的道理,十四五岁了该当明白才是。”
裘二太太忙笑道:“嬷嬷有所不知,我们二姑娘本来比旁人尊贵几分的。”满脸都是得意。嬷嬷向她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
林婶款款的道:“我劝裘姑娘依着规矩落座吧。若是在自家,当然守自家的规矩;既身在家门外,当守天下共有的规矩。”
隔壁薛宝琴摇头道:“蠢是没药可治的。”
偏裘二姑娘耳朵尖听见了,咬牙道:“只等着。有朝一日我必不放过你们!”
赵茵娘笑道:“所谓的‘有朝一日’,就是连她自己都知道压根没有那一日。”
裘大太太和大姑娘二脸尴尬无地自容。
忽听“啪”的一响,林黛玉黑着脸撂下手中的茶盏子,强拉嘴角站起来:“裘大姐姐不如到这席来坐。”
那丫鬟终是忍不住了,大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我家姑娘……”
“闭嘴!”嬷嬷厉声断喝,眼若寒霜盯着她森然道,“小小奴婢诸事不知,万万不可胡言乱语。不留神说错了话,有几条命都不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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