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问这草料场可有大车,兵士说有两辆。一位护卫方才进来时已看到了,是堆草料的大车,没有车棚子。陶啸想了想,让他们使些钱去左近邻家借几匹骡子。钱多好办事,不多时骡子便借了来。陶啸让姑娘们上了大车,身上盖着大油布。郭良志和一位护卫各赶着一辆离开草料场。
陶啸这才对看管兵卒道:“这事儿我已大略能猜出个五六分来。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五年内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性命难保。放机灵些。倘或遇上有人打听,你须演得毫无破绽。”又打量他几眼,叹道,“瞧你也不大像是会装模作样的。听天由命吧。”
他身旁那护卫兄弟道:“我教你个招数。这天儿冷。你只扮做怕冷且困倦的模样,耷拉着眼皮子,抖胳膊腿儿,很容易便晃点过去了。”
那兵士莫名觉得浑身发凉,连声答应。
这么多姑娘,自然不能全部留在明府。乃先塞她们到一处小院子歇息安神,回头再想法子处置。好在这些人早都吓破了胆子,老老实实不敢多言。
陶啸回去,忠顺王爷还没起呢,醒倒是醒了。陶啸跟他大略说了经过,王爷愁道:“咱们什么时候成了好人?”
临近中午,有出去打听的人回来说了街面上传的热闹:有个大户人家,前天死了老爷。老爷有二十多个通房丫鬟和小老婆。老爷的哥哥说,他兄弟最喜欢美人了,在下头不能没有暖床的。遂命让那些女人悉数殉葬。如今才刚死三天;等头七开始就杀美人,直杀到七七将那二十多个悉数杀完,跟他兄弟死而同穴。至于是谁家则众说纷纭,已猜了三四家了。
郭良志这会子还没走,闻听登时露出几分了然之色。陶啸看了他一眼:“猜到怎么回事了?”
郭良志道:“昨儿我提起过自家旧事。我母亲险些被人逼着殉葬。大概是三爷于心不忍。”
陶啸诧异道:“三公公不像是什么好心肠。”
郭良志道:“他想替主子积些德折些冤孽。”
赵茵娘在旁边道:“此一时彼一时。人已死了,魂儿大抵正听判官念罪状呢。他主子做的那些恶事绝非几场法事能平的。正是为了主子着想他才怕旧孽未清再添新孽。救了二十多条人命已经胜造一百多级浮屠了。”
小朱随手敲了她一下:“不是这种算法。”乃悠然道,“此事显见是顾先生挖的坑。人家没有当日就杀了姑娘们,特特说是头七才开始,本是为着给他们自己预留下设陷阱的时间,并传扬流言的时间。”
茵娘一愣:“那这个三公公?”
“地位太低、又是个杀手,不知内情。”
呆了半晌,赵茵娘噗嗤笑了:“这么说顾先生最新计策还没开始就被他们自己人给破了?”
“顶多算误打误撞。”
让他们猜着了。山神庙里如今已乱做一团。
顾芝隽昨儿忽悠完冯应已是天色黄昏,山神庙偏僻且风大、就算点着火把连夜查看地势也难以周全,只能等天亮。“殉葬”之事本是昨晚使人去青楼放出风声,论理说最早传到街头也得等嫖客们起床。顾芝隽天亮赶来庙里,鱼饵已悉数不见。几个人面面相觑。庙里人手并不多,也没谁去看守小姑子们。武艺最高的三公公两天没合眼,难免睡得沉。夜里下了薄雪,日头出来早已化尽,纵然留下过脚印也瞧不出来。
消息报到菩提庵,婉太嫔都快怀疑人生了。打从扬州开始便如此,黄美人失踪、灵吉皇子失踪、灵蟾和她母亲失踪,用得着的关节人物一个个凭空不见。来了胶州,先是顾姨娘失踪,才刚盘算以小姑子钓鱼、她们也失踪了。想来想去,婉太嫔终于觉得这些并非偶然。只怕自家有人吃里扒外。那人也许并非别家派来的奸细,却有心坏主子的事。
此时明府也收到金陵来信,薛蟠已上毕得闲那儿溜达一趟磕了会子牙。他郑重其事告诉人家,自己是得了忠顺王府石管家明示来的。那位说,一直以来暗中给外人透露锦衣卫消息者,和毕家差不多。薛蟠满脸写着“贫僧是来传话的,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