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中消息稍微灵通些的奴才皆已知道,内阁大学士杜老大人家有意二姑娘。这可是做梦都没想过的好事!如若能成,二姑爷保不齐能盖过大姑爷去。大老爷让找司棋,这长随觉得大抵是杜家有消息,欢欢喜喜跑了。
不多时司棋过来。贾赦让旁人出去,面沉似水递给她一封信。“藏好。”他道,“别问、别说。回去交给二丫头,让她与三丫头商议。待会儿从我这出去,得笑。”
司棋有些惊愕,忙双手接过书信藏于怀内。“老爷……”
“笑。”
司棋强笑了笑。
贾赦拍案:“比哭还难看!笑不会么?”
司棋急道:“老爷,我们姑娘怎么了?”
“你们姑娘好端端的能怎么了!”贾赦怒道,“让她和三丫头……看封信罢了。笑、笑得平常些!”
司棋心想,既是自家姑娘没事,还让和三姑娘一同看信,那就不是婚事有变。她自然也巴不得姑娘嫁个好人家。乃暗暗松了口气,脸色也缓过来。再笑、便自然多了。
贾赦点头:“这也罢了。”喊人进来赏她二两银子。
司棋接了钱谢过老爷,微笑着回去。旁人并未瞧出什么端倪。
贾迎春得了信,从头看罢,也大冷天的直冒汗:“阿弥陀佛!好险。”
司棋忙问:“姑娘,如何好险?”
迎春阖了信道:“别问、别说。去请三姑娘来。”
司棋一听,这父女俩果然是亲的,都只有四个字。再不敢问,立时出去了。
不一会子探春过来,也看了书信,也出了身冷汗。乃命司棋把脚炉盖儿掀开,将信丢于碳火上烧了个干净。又低声道:“只是那些书,我那儿没有。”
迎春道:“四妹妹处有。跟她借来。”
“……小小年纪倒看那种书。”
探春遂亲往惜春处,说自己忽然对相面起了兴趣。听说四妹妹这儿有陈抟老祖的《心相篇》,想借来看看。惜春好笑道:“三姐姐素日只说我不读正经书,原来你自己也想看。”便亲自找出来给她。探春谢过,拿着书走了。
当天下午,孙绍祖又来荣国府拜访。可巧看见府门口停辆朱轮华盖车,心想莫非是哪位女眷要出门,便张望了几眼。只见车上下来一位标致伶俐的丫鬟,飞也似的跑进府去。
等了半日,丫鬟又出来回到车上。马车遂走了。
过了会子,贾赦的长随出来。孙绍祖满心以为人家是迎自己进书房的,谁知这位竟吩咐从今往后再不许放他进府!转身就走。孙绍祖茫然不知缘故,追上去想问,却被人甩开了。
那头迎春因见园中的梅花开得好,便领着丫鬟掐了小半篮子做梅花饼。她素日不擅这个,饼儿做出来多半不怎么好看。偏她做得多、自家吃不了。遂勉强挑了两盒尖儿,预备给信圆师父送去。再挑出四盒略强些的来,装好预备分别送给史湘云和王熙鸾。其余惨不忍睹的自家姐妹吃。幸而她这东西模样虽不大好,味道调得不错。
三个送点心的正是贾迎春心腹丫鬟。临走前,她将三人召到跟前,仔仔细细吩咐了许久。三人皆惊愕。司棋心知肚明,必与上午大老爷给的那封信有瓜葛。忙率先说:“姑娘放心,我必能办得稳妥。”其余两位互视几眼,齐声说“我们也必然办妥。”迎春点头让她们走了。
信圆前些日子收到元春的书信,知道她不赞成迎春和自家四弟的婚事,有些感慨。偏贾家又送来这个。信圆尝了一块,虽比不上正经点心师傅,倒也过得去。随口问她们家姑娘如何。
来静慈庵送点心的正是司棋,她忙依着主子的话说了。“我们三姑娘心念一动,忽然想学相面。跟四姑娘借了本陈抟老祖的相面书去瞧,见人就相。方才她出门时,可巧撞见有个客人来访。她拉开点子车帘,可巧那客人也扭头看马车。她就给人把面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