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又过了半晌,王妃缓缓把方才那口气给吐了出来,苦笑道:“我倒不大自在。”
“您老又不是没有相好。”
“嗯,还是我自己挑的。”北静王妃坦然道,“可我就是不自在。”
“那可没法子,您老自己忍着吧。”
王妃又瞥了她一眼:“真不讨人喜欢。”
张子非泰然道:“我的工钱不是您给,不用讨您喜欢。”
“你会讨不明和尚喜欢?”
“不会。我一个人少说顶三个大掌柜使。他不敢得罪我,怕我自立门户。”
王妃哑然失笑。过了会子又说:“你们可找到了我家那个庶女。”
张子非道:“找是找到了,看她日子过得……我们连问都没问,必是不肯回京的。”
“什么日子。”
“她母亲听她的。”
王妃想了半日,又笑:“也是。回京人人管得了她,在外头人人管不了她。谁都不愿意受约束。既这么着,烦劳张掌柜告诉一声,她师父想见她。”
“这个旧年贵府世子已说过,我们也告诉过,小郡主也斟酌过。然一则觉得她师父不是寻常的老道姑,恐怕打破自己当下的舒坦日子;二则她想去远处求学,费了不少心思预备,不想扰乱计划。故此……”
“她要去何处求学。”
“西洋英吉利国。”张子非随口道,“眼下正跟个洋和尚学说彼国话呢。”
“为何想去外邦?”
“觉得有趣,还有他们的衣裳好看。”
王妃啼笑皆非:“也罢,心思野了如何收得住。”
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大乱,有人大声吆喝“每处皆细查、不得放过!”并马蹄声四起。张子非皱眉,喊伙计出去打探。
不多会子伙计便回来了,满面兴奋道:“张掌柜!出热闹了!好大的热闹!”
“何事?”
伙计伸手往外指:“北边过去就是朝天宫。方才朝天宫南门那儿死了个人,是被人行刺的。你猜是谁?”
“我忙的紧,不得闲跟你们猜谜做耍子。快说。”
伙计拍手道:“就是仇都尉家的二奶奶、圣人跟一个什么唐夫人私通所生的那个公主!”
北静王妃大惊,张子非倒是挑了挑眉头:“这么快。”
王妃立时问道:“你知道?”
“大抵是西江月雇人做的。”张子非道,“我来京城之前听说,有人规劝西江月将往事放下、从新开始生活,她听了。”
“有人劝她将往事放下、她听了、竟雇人行刺唐氏?”
“本来她心心念念了三四年的,都是如何能把仇二奶奶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苦难百倍千倍报复回去。只要仇二奶奶身死,西江月之恨随风散去、也就能好生过日子了。”
“放下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然呢?总不能算了。简单杀人与她而言极容易。”
北静王妃倒吸一口冷气:“容易?”
张子非耸肩道:“像西江月这样的线人,也不知替多少王爷重臣做过多少不方便的勾当。再说仇二奶奶非但不是正经公主,还是天子与臣妻私通所生。恨不得她死之人能从永定门排到安定门。这刺客还真不见得是贼,说不定是利益交换——人家帮她杀仇人,她帮人家做事。”
王妃点头:“这倒说得过去。”因慨然道,“杨家二丫头小时候我见过,怯生生的好不规矩腼腆。不曾想变成如今的模样。”
张子非叹道:“还不是逼的。硬生生将大家闺秀逼成了绿林贼首。”
“怪唐氏自己手段太狠。”
“仇二奶奶以为身份高贵者不论对身份低下者做什么,都不会遭到惩罚,才那般肆无忌惮。她若知道臣女也可以报复公主,多半不敢做得这么绝。”
北静王妃起先还点头,随即眉头拧起:“绿林中人都这样?”
张子非心中暗笑——她儿子水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人都这样,并非独绿林。绿林不过是一条路罢了。”
王妃登时一副很想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