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小孩子,何至于。”
“这事儿还是有点反常。”薛蟠道,“老裘官衔比林大人还高,又是景田侯府的族亲。故此苏州裘家至少算半个名门。惜春刚从京城远道而来,还来不及了解扬州贵女圈子。这个点儿给她介绍人物,留下的便是第一印象。第一印象之深刻,如果错了,后续很难纠正过来。裘姑娘的举动很明显不符合名门闺秀规范。”他还真不是太闲。实在婉太嫔这尊大神乃从宫斗中杀出,最擅引风吹火、借剑杀人,不得不防。黄美人藏于裘家十几年,婉太嫔若想交差、终究得从裘家下手。
惜春忙说:“她今儿穿着海棠红的衫子、头上戴……”
“停!”薛蟠比了个手势,“画出来。”
“画?”惜春眼中闪过一道光,随即迟疑,“只怕我画不好。”
“拉到吧,你贾惜春画不好?”薛蟠望天,“你问问三百年后的红学家答应不?”
“我只会几笔写意儿。”
“哦,没学过人像素描?”这倒有可能。“朱先生近日闲的很。你跟他学。他极擅画人物。”
贾琏叉手笑道:“等她慢慢学素描得等到什么时候?”
“先去找茵娘做画像拼图,然后跟黛玉把人确定下来。苏州各家的小姐她都认识。”
惜春答应着跑了。
一时宾客散尽,元春凤姐指挥下人收拾东西,小姑娘们把功课做好。跟惜春嚼舌头的并非老裘正经孙女,乃旁支姑娘,这两三个月才带出来,模样极美。林黛玉听人提起过她,并不认得,更不清楚性情。惜春还把被八卦的几位列出单子。黛玉一瞧,当中有位田小姐六天后及笄,帖子早已下过来。
田家乃本地富户,伯父捐了个同知,还有位叔公在别处当知县、也是捐官。田小姐容貌娟秀、性情腼腆,裘姑娘对她的形容是“极爱惜东西,不肯浪费半张纸,连写过纸都拿去厨房引火。”差不多明着说田姑娘小家子气。
林黛玉一听便觉得不对:“闺阁之中的笔墨如何能拿出去?纵然要烧也不能在厨房。倘或被外人偷了去,不是闹着玩的。”
茵娘道:“这些都是官宦人家的规矩,他们家不见得知道。该不会有人弄到了田小姐的诗文、预备陷害她与人私通?”
“那为何不直接提醒?”
“不知道。”
让她们自己分析去,大和尚袖着画像到客院溜达半圈,正赶上十三惨兮兮的从门里出来。今晚忠顺王爷等几位干脆住在林府。王爷想撺掇人闹新房,谁都不敢答应。陶啸便说打牌,王爷傲娇不打。于是陶啸、陶瑛、卢慧安拉上十三,四个人打牌。打着打着王爷嫌弃十三老拖陶啸后腿,把他踢下来自己上。
既然十三这会子没事,薛蟠便拜托他上裘家或是田家逛逛,看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十三想了想道:“我瞧阿玉还是有点儿不自在。”
“嗯,看出来了。”薛蟠道,“方才给她找了点子事做。茵娘陪着呢。”
十三点头,直奔裘家而去。
犹豫片刻,薛蟠终于还是去了林黛玉的院子。院中灯火通明,黛玉茵娘两个坐在石桌前……打牌。且牌中圣手林黛玉已连续输了四盘。
看他进来,茵娘随口道:“作甚。”
黛玉同时道:“我很好。”
薛蟠打量几眼:“大晚上的,茵娘是习武的也就算了,阿玉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垫个坐垫么?”
“不觉得。”林黛玉道,“我热着呢。”
茵娘道:“她晚上多喝了几盅酒。”
“那就更不能这么坐了大小姐!”薛蟠招雪雁过来吩咐道,“替你家姑娘取个竹编坐垫。让厨房煮热牛奶来,这个是解酒的。”
黛玉闷闷的道:“不喝。”
“不喝牛奶也行,白萝卜汁和芹菜汁都解酒,你自己选吧。”
茵娘道:“白萝卜汁我喝过,别提多难喝了。”
黛玉不言语。薛蟠打了个手势,雪雁撒腿就跑。不多时取来坐垫,黛玉一言不发垫上。雪雁又一溜烟儿直奔厨房。
薛蟠打横坐下:“斗地主呗。”
林黛玉道:“输满一张计分卡脸上画乌龟。”
“友情提醒一下,你方才输得那叫一个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