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先生咬牙道:“师父哪里知道,女人恶毒起来胜过男人三分。”
“呵呵。”薛蟠假笑,“相信我,恶毒和性别无关,和容貌、才学、地位皆无关。贫僧知道的最恶毒的几位都是男人。倒不是因为女人比男人良善,而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手中无权且读书者少。无权则能坑害得了的人数少,读书少则能力不足。像庆王府这样批发害人的,女人还真做不到。所以你要不要冷静一下听贫僧分析。”
薛先生拉下嘴角:“请师父赐教。”
薛蟠吃了口茶:“咱们先假设你表妹家中有过她的消息。从旁观者角度,姨父和续弦都有嫌疑。然而你这么聪明的人却将全部愤怒都给了续弦,半点没有怀疑姨父的意思。可知你很敬重他。是吧。”
“年幼时我家不富裕,乃是姨父教导我们兄弟读书的。”
薛蟠点头:“启蒙恩师。可世间事有太多无可奈何,人也会变。对甲好不一定对乙好,忠义难以两全。为官之人,首先他就是个领导者、或者说控制者。你看所有的官员在家中都不免带上几分官威。老婆能将他牢牢控制、以至于不去打探王府中女儿的踪迹,这事儿不可疑吗?”薛先生张口要辩,薛蟠“嘘”了一声。“你姨妈常年在京城养病对吧。”
“对。”
“独此一女?”
“不错。”
“一个续弦,对常年卧病不在丈夫身边的前任,的,常年没养在丈夫身边,的,已经嫁入王府,的,不会分走她儿子钱财,的,女~~儿,为什么会有那么巨大的嫉妒心?假扮成对这个女儿很是关怀、替自己弄点子好名声,不好吗?难道她很傻?傻子又怎么能控制住你那个识文断字、身为地方官的姨父呢?”
薛先生懵了片刻,随即思索。
等了许久,看他回神,薛蟠接着说:“薛施主在庆王世子跟前做幕僚,绝对清楚如今的官场。既然你表妹位分不高,可知姨父的官儿也不大。若是表妹出了什么事……左边是庆王世子,右边是没什么感情的女儿。换做你是姨父,会怎么做。上五成兵马司衙门门口击鼓鸣冤么?也未免太高估裘良了。最好的结果只是‘升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差的结果就不用贫僧提醒了吧。”
薛先生长叹一声:“师父言之有理。”乃站起来一躬到地,出言告辞。
薛蟠今儿给几分面子,亲自送他。走出书房门口,薛蟠不经意比了个手势。薛先生虽看见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意义。
遂听廊下服侍的大丫鬟嚷嚷:“哎哎,三小子,去帮我打捅水来,多谢。”
一个小厮嘀咕道:“为什么每次打水这种辛苦活都喊我。”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我就抱怨一声,又不敢不做。姐姐何苦那么大嗓门,一点儿都不淑女。”
“你找打是吧!”
轻快的脚步声在二薛身后响起。
不过是丫鬟小子日常拌嘴,薛先生当然也不会在意。
殊不知薛蟠方才比的是即刻派人跟踪此客的暗号,那三小子通知觉海去了。
薛先生说的那些话,薛蟠也不是完全不信。甚至这事儿能有八成是真,方才他对续弦的怨恨太过清晰。可他和杜家那位薛先生长得如此相似,基本可以拍板是亲兄弟。哥俩一个在庆王府一个在杜家,都是心腹幕僚,却没法子打听出表妹的蛛丝马迹……总觉得哪里不对。再者,以他的身份向薛蟠求助私事未免突兀。毕竟二人属敌对阵营,更别提毫无交情。早些年薛蟠曾帮太子妃杜氏出过主意,杜家派来联络之人正是他弟弟小薛先生。若他们兄弟曾经交流过、大薛从弟弟那儿了解到了些不明和尚的性情习惯,就说得通了。
他若别有身份,从薛府离开后很可能会去一趟别处。
为了让手下人准备得更充分些,薛蟠立在大门口跟薛先生又掰扯了会子心灵鸡汤,对方还觉得很有道理。
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波跟踪者回来报告:这薛先生到城西去找了个信客。薛蟠忙要来信客的详细地址,登时呵呵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