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谦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薛蟠挤挤眼:“论理说早几年就该还的。贾化的太太不识规矩、被人瞧不起,贾琏的太太特别烦婆家派去的嬷嬷。故此两位贾太太都混着,那位至今还拿着双份的月钱。”
“原来如此。”孙谦啼笑皆非。“偏是女人事儿多。”不觉想起自己的外室顾氏,背着寡妇的名头委委屈屈可怜见的、偏还十分懂事。遂心软几分。“也罢。本官让人好生安排。”
“阿弥陀佛。”薛蟠合十,“孙大人果然靠谱。”起身告辞。
孙谦遂派出官员和管事处置前任的后宅。贾雨村在金陵宅邸众多,择了座小且僻静的暂安置其妻儿。贾家的嬷嬷送去松江。那个小丫鬟因行事沉稳兼其貌不扬,孙家管事十分赞赏,将之留在了外书房服侍。薛家的八卦大婶次日便打听到此事,小丫鬟果然是早年顾芝隽送进去的那位。
府尹大人新到任,金陵城少不得又是一番应酬。孙溧还一直赖在松江没回去。
两天后,郭良志领着家人和索三来到扬州知府衙门报道。再过两天,马知府烧起了第一把火。
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官府要严打拐子。人市上买卖的人口不许有被拐子拐出良民,那些人需送来官府、官府送回家乡。举报者赏。扬州府衙的捕头没一个废物,如今正在踌躇满志之时,满城飞奔龙精虎猛。扬州是熊猫会的根据地,市井江湖早已摸得清清楚楚。当天衙门便抓了五伙拐子,又挨个儿上人牙子处查问。此事一出,四方百姓拍手叫好。连衙役们在大街上贴告示都有老头老太夸赞,个个走路带风。
索三是宫里出来的,还当了多年锦衣卫,比旁人明白得多。这第一把火只点了个火苗子。看马尞那幅青天大老爷的模样,明摆着是个招牌。乃干脆拦下师爷王海棠。“王师爷。”他抱拳道,“烦劳给个底。你们这火究竟想往哪儿烧。”
王海棠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头摆了摆,简单道:“庆王府。”
索三一惊。“如何会烧到他们头上去。”
“釜底抽薪。”王海棠道,“其实是有别人想对付他们,我们顺带帮个小忙。听闻索先生曾在德太妃跟前呆过,然你未必知道那家子打的算盘。”遂告诉了庆王府择出资质过人的小倌习文练武,并派出去杀人,从身到心拿捏稳妥。再让他们假冒高官老家的族中子弟送过去,如此这般神奇操作。
索三听得瞠目结舌。半晌低声问道:“果真是假冒的么?”
王海棠赞赏道:“索三爷是头一位问出此问题之人。其余诸位,连吴逊高师爷在内,心中都猜测过、没谁敢说出口。”
“如此说来,有真的?”
“不是有真的,是全都真。”
索三倒吸一口冷气。
王海棠耸肩:“在扬州各南风馆豢养了三十多个,让人骗出来放了。如今眼看那件事已过去好几个月,他们岂能不重新弄人?”
索三又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特意去拐了些高官族中的孩子。”
王海棠点头:“所谓的丧尽天良,便是如此。自然,咱们捕快抓不着他们家的黑窝。但旁人能借咱们的东风咋呼一回。”
“人家……可是忠顺王爷。”
“不是。”王海棠嫣然一笑,“勉强算挂靠忠顺王府,跟你们郭护卫相仿。”
“何意?”
“绿、林、人。”王海棠讥诮道,“为了朝廷干净,官府帮匪盗的忙,解救被王府绑架的老百姓家的孩子。索三爷听着可荒唐。”
索三呆立良久,终一言不发捏着拳头走了。
片刻后,索三跟郭良志打了个招呼,说出门逛逛。郭良志自然不会多问,倒是郭姑娘烦劳他买盒牛皮糖。
索三从府衙角门溜达出去,晃悠了几条街,来到城南一个极小的茶铺。吃罢半壶茶,付账时往东家手里塞了张纸条。乃没事人般离去,帮郭姑娘买牛皮糖顺带还买了两盒别的点心。他自然不知道扬州城内有人阔到养得起接力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