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头被问住了。
顾阿婆含笑看了十三一眼,知道他诚心不提顾芝敏。乃叹道:“是这么个理儿。四小子无法无天,大抵是觉得郡主没了他不成。不然……他哪里敢。”
十三哂笑道:“顾四爷生性风流,贪色不要命,没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若三爷还在,差事就轮不到他头上去。郡主择了他也是迫于无奈。她跟孙大人亦即将分手,将来少不得另择郡马。王妃当年定下这般规矩,无非是想着女儿极小、恐怕她受人哄骗。信外人不过,只信得过娘家。奈何一样米养百样人,顾家子弟并非人人皆好;郡主逐渐长大、经风历雨,强过世上男人千百倍。事到如今,难不成让郡主再去求顾芝隽?岂非成本末倒置了?”此言真真有理,顾阿婆不禁眼露赞许。
老头们沉思起来。许久,青衣老头问道:“郡主如今人在何处,为何不亲来。”
顾阿婆轻叹一声,告诉他们太子逃出了个儿子且极靠得住、近日正准备议亲。郡主急赶往江南跟皇孙之母争权去了。
两个老头脸上同时写出“呵呵女人”。十三正色道:“二位将军只怕不知道皇孙是个什么人物儿。”遂将海外立国那套描述一回。经过多次修整稿件,这玩意已经是个精妙完整的方案了。其中加入了收拾东瀛海盗和对付西洋火器,顺带科普世界地理,哄得老人家眼睛睁得滚圆。
灰衣老头老头猛拍大腿:“真真好魄力好眼界,从何处想来!”
青衣老头亦连连点头:“是条明路。”
十三道:“郡主这个兄弟比顾芝隽靠谱得多。”乃叹道,“其实,早两三年姐弟二人已联络上了,唐姑娘、李先生、严将军等几位都到过金陵多次,皇孙亦想请郡主过去团聚。郡主一直犹豫不决。直至——”他望着长信怜悯无奈。“女子多半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断肠不死心。”
此言一出,两个老头看他的神色皆有些玩味。青衣老头瞧了顾阿婆一眼,顾阿婆含笑点头。
灰衣老头笑道:“难怪郡主打发你来办如此要紧的差事。”
十三拱手恳切:“下官竭力不辱使命,求二位将军成全。”
顾阿婆趁机劝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皇孙有志,郡主也有靠了。”
老头们互视几眼,站起走到巨岩边上,悄声商议起来。
十三眨眨眼,问顾阿婆:“您老瞧着有戏么?”顾阿婆微笑不语。十三兴奋了几分。
没等多久,老头竟爽利答应了!且看十三十分顺眼。十三受宠若惊,顾阿婆哈哈大笑。
事不宜迟,四个人飞快下了巨岩。两位老将军各自回到屋中。顾阿婆抱着胳膊告诉十三:“他们主子命奇人在洞口做了个机关。开机关的钥匙有两大串,日子时辰不同、钥匙不同。若没他们俩,纵然得了钥匙也不知该使哪把。”十三直龇牙。
不多时老头们出来,四人同走到山谷旁。靠边时十三发现,贴着山壁竟然悬空挂了个架子,使的是碗口粗的老竹子、结结实实。有绳索连着滑轮,和薛蝌做的升降梯模型逼似。他们下去并不使架子,而是走一行与方才上巨岩处相似的阶梯。在山壁石头上强行打出、又浅又窄又滑、弯弯绕绕、左右并无防护,不留神就得跌落谷底。
十三临来泉州前,跟薛蟠、张子非议事。他二人都觉得奇怪。宝藏既然为义忠亲王所有,画张地图给永嘉郡主不是更好么?何必拉扯上姓韩的姓顾的。直至这会子十三才明白,永嘉没法子自己单独取东西——她就算能骑着驴从海边来到此处,也下不去山谷。上头已经够难走了,下头比上头难走得多。不明和尚还盘算着将此处开发成探险型旅游景点,看来他想得太美。
灰衣老头守在架子顶上,青衣老头领他们下去。难为顾阿婆一个老妇人,走得稳稳当当;十三时不时抓一把抓壁上的草木稳定脚跟。路上依然有不少蛇虫,都被两位老人家赶走了,十三啥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