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太子长女。母亲虽只是个美人,小时候却是在信圆师父跟前长大的。”
“额?她跑到你的暗桩来作甚。”
“我家做着走私买卖,尽人皆知。”司徒暄吃了口茶,“她跟我请教,东瀛有什么可走私的、她想做这买卖该当如何着手。将将满十二岁。”
薛蟠瞪大了眼,随即合十颂佛。“家里没个像样的长辈,逼得孩子早早懂事,可怜见的。”又道,“这孩子不错,能迅速认清形势、脚踏实地。”
“我瞧她挺高兴的。”司徒暄道,“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她平素时常在孙良娣跟前。孙良娣得了家书,时常骂江南大乱。”
薛蟠笑道:“郡主小朋友口里跟着骂,心里羡慕得了不得?”
“正是。”
“既如此,贫僧见见。”薛蟠道,“给有事业心的年轻人指点方向,是贫僧最爱做的事。”
司徒暄跟长随打了个手势,不多时门外走进来个小姑娘。薛蟠忍不住眨眨眼:他认识的姓司徒的,不论年纪大小也不论男女,个个高颜值;这位却模样平平,然举手抬足端庄典雅气度凌人。因立起合十行礼。
三人坐下,小郡主率先:“听暄三叔说,师父最赞成女子出门立业,也最赞成开疆拓土。”
“对。”薛蟠微笑道,“尤其像郡主这般身份,若能成功、必成天下女子竞相模仿的表率。贫僧若能帮得上忙,必竭尽全力。”
小郡主偏偏头:“为什么?因为我父亲与师父二百年前的两盘棋么?”
“非也。”薛蟠严肃道,“郡主,这个世界并非靠情谊维持,而是利益。团体利益和个体利益时常有冲突,但团体受损时个体必将受损。如今西洋诸国之国立刮风般一日千里,早晚打入我国、玉石俱焚。我国若想追赶他们,人才实在是根本。女子不能立业,国中的人才便巴巴儿损失了一半,惜~~哉~~”
小郡主显见没想到他会说这番话,抿了抿嘴。半晌道:“师父可是惋惜……太子妃娘娘。”
“有一点儿。”看意思小姑娘大概想探讨其父,薛蟠便说,“然她现在也能发挥才干。于全局而言,她做校长和皇后皆算得上人尽其用,故此没什么区别。吃亏的只是你们自家罢了。你父亲终究是当过太子的人,落差太大他很难接受。到了东瀛,还望小郡主能拦阻他跟你四叔争权夺势。一穷二白的,不联手把东瀛兴旺起来,后续什么都别想。”
小郡主苦笑:“四叔手里有兵。”
“若非他手里有兵,你父亲九成活不了。”
小郡主看了司徒暄一眼:“却不知皇曾祖父什么心思。”
薛蟠不由得沉思。早几年,熊猫会众人费了偌大的力气,将今上栽赃义忠亲王之事捅给了锦衣卫。然而太上皇并没有要改立皇帝的意思。直至有回跟姚大夫闲聊,得知本朝在打江山时做过许多暗无天日的腌臜事,方反应过来:夺嫡本身的唯一规则便是胜者为王。
乃道:“当皇帝不需要道德,但需要有大局观、大致不混淆公私。梅容嫔并非妖妃。她完全是被你皇祖父相中了皮相、被动当上妃嫔的。既没有独霸后宫,也没有托今上给娘家弟弟弄官职钱财,更没有干涉朝政。这点你承认吧。”
小郡主微微垂头:“承认。”
“在她并没有妖媚惑主的情况下,圣人主动让与她家联宗的梅翰林去当一省主考官。梅翰林跟梅国舅翻脸后——那事儿梅翰林并无过错——又把梅翰林干干脆脆的撂下。简直太公私不分。万一过两年容嫔被另一位妖妃踩下去,朝局得成什么样儿?梅国舅如今年龄尚小,且身边幕僚多数不咋地。万一某天有个本事高强的奸贼恶徒哄得了他的信任,教导他如何利用姐姐的地位勾搭朝臣、吹枕头风,又会如何?小郡主,问题出在你皇祖父自己身上。”
小郡主又看了司徒暄一眼:“难道别人就好么?”
薛蟠点头:“说到点子上了。‘难道别人就好么?’嗯,别人不见得更好,但也不见得更差。许多事都只在一念之间。一如你皇祖父不见得强似义忠亲王。顺带说一句,今上做的错事越多、太上皇就会不自觉的越怀念义忠亲王。人都死了,缺点逐渐淡忘、优点逐渐强化。你祖父若真敢立九皇子为太子,那庆王就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