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假冒陈家子弟的手续很齐全。毕竟陈老大人非等闲之辈,若有疏漏少不得被察觉。他在教坊司只呆了两年不到、大半时间去童师父处学艺。教坊司里头见过秋官的人不多,也不大记得其相貌。何况他当年年幼,如今长大形容变化。
可秋官非但是半道投靠,且目的性极强。若有别人能帮他报仇,少不得丢郝家去一旁。故此他们想法儿撺掇忠福王爷将蒋玉菡送去江南给忠顺王爷。如此便犹如给秋官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以拆穿他的真身。那些人哪里想得到忠顺王爷会不给堂兄面子、打发蒋玉菡出去?
再后来,长安小将王铁失踪,郝家忽然看到了机遇。于是安排陈大奶奶认亲,小陈将军当上云光的侄女婿。
前前后后琢磨许久,大抵能通顺。薛蟠遂去寻十三商议,才说了几句便察觉到逻辑对不上。忽悠蒋玉菡师弟到林黛玉跟前唱林海诗作之人,是陈家大管家。
十三在旁等了半日。和尚拍几下脑袋苦着脸道:“贫僧也许想错了。”
“你先说。”
“行。大方向应该不差。”
听完推测,十三二话不说从窗户飞出去。薛蟠在他屋里打坐。二更天左右,十三扛着个大.麻袋又从窗户飞回来。
薛蟠指了指:“什么玩意?”
“那个大管家。”
十三方才摸到陈家,趁四下里无人跳到他跟前,说“青羊嬷嬷派我来的”。这大叔急忙“嘘”了一声关起门窗,急问“嬷嬷可好。”
十三叹气摇头:“处处失算。”
大管家跌足道:“卑职也没想到。姓范的打发人跟这府里管事的大爷阴阳怪气掰扯半日,意思是陈家慢待亲戚。那小子已涨了月钱。”
十三思忖道:“依你看,他还老实么?”
大管家胸有成竹道:“他满心只惦记长安那位,倒无碍。”
“若长安那位久久不回京、且在长安飞黄腾达呢?”
“嘶……”大管家皱起眉头,“只怕他也难以安生留着。”也叹了口气,“嬷嬷有什么话?”
十三道:“没什么。”抬手就把他拍晕,轻车熟路装入麻袋抗回来。
薛蟠听罢绷着脸指指窗外:“月亮银灿灿的照九州,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绑架了人家的大管家?”
十三道:“郝家余党死一个少一个。我原没打算留活口,横竖死无对证。”
薛蟠合十颂佛。又奇道:“他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你说是青羊嬷嬷派去的,他直接就相信了?”十三看了他半日。薛蟠低头,“贫僧衣裳穿反了么?”
“端王府亲戚要抢临潼县令之事,引出了好几位想拐弯抹角帮张县令一手的。”十三道,“都让魏大人早早化有为无了。如今吏部将发公文,丢张县令去山西某处鸟不下蛋的穷乡僻壤。郝家必着急。陈家既是他们同伙,且他们在陈家安插了钉子,青羊嬷嬷派人联络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薛蟠点头,看看地下的麻袋。“贫僧明白了。他是早早埋入陈家、方便陈大奶奶办事的。”
遂解开麻袋。这大管家早已醒了,看脸色已听见方才二人对话。薛蟠笑眯眯朝他招财猫式招手。
大管家冷笑一声:“尊驾想必是不明师父。”
薛蟠挑眉,扭头问十三:“不明和尚名气很大?”
十三道:“比你大。”抬抬下巴,“这位倒也是江南人。扬州阿宝师父。”
薛蟠又招手:“贫僧绰号功夫熊猫,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大管家“啊”了一声:“我知道你。”
“咦?”薛蟠眨眨眼。“贫僧没什么名气啊!”
“当年陪暄三爷闯入泰兴庄子、在地牢里吟诗的想必是你?”